第377章 饭桌上多双筷子,也不是多个人(2/2)

可他们从不说难吃……我就想尝尝,有人骂我的饭。

二郎神眯起眼,转身从灶上抓了把焦糊的豆芽:这盘,难吃得要命。老厨夹起豆芽放进嘴,牙齿咬到焦壳的“咔”声清晰可闻,咸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——他眼泪地下来了,不是因为难吃,而是因为终于听见了真实的声音:对!

这才是真的!

咸了淡了苦了焦了,有人骂,才是吃饭!当晚老厨就睡在铁铺后院,第七天清晨,二郎神发现炉火自己烧得旺旺的,有人进门时脚步重,火就旺些;脚步轻,火就小些——比他自己看火还灵。

他用锤子敲了敲墙:行吧,炭笔字给你留着,欢迎肯挨骂的灵魂墙灰簌簌落下,字迹歪斜却坚定。

花果山断崖边,小金猴正往新搭的灶台上挂旗。

旗子是用旧被单改的,布面粗粝,迎风猎猎作响,歪歪扭扭写着遗味收容站。

有白发奶奶端来青瓷碗,碗里是亡妻的酸辣粉汤,红油浮面,酸香扑鼻;有老兵抱着军粮罐,金属外壳冰凉,说这是儿子最后一口饭。

小金猴不生火不添柴,只搬来马扎让大家围坐:都说说,这菜是谁爱吃的?讲到动情处,锅底突然发烫,掌心贴上去,竟能感到细微的震颤,酸辣粉的酸香混着军粮的麦香飘起来,像记忆在呼吸。

夜里暴雨倾盆,众人抱着锅盖要跑,却听见咚、咚、咚的响动——八个锅盖跳着,竟跳出个荒腔走板的调子,节奏错乱却熟悉。

小金猴猛地跪下来,膝盖砸进泥水里,眼泪砸在泥中溅起小坑:姐!

是你教我的那首《月亮馍》!

你听得到是不是?

我们都记得!

银河岸边,孙小朵接住那片飘来的纸船。

船身湿漉漉的,半粒冷饭粘着张涂鸦,歪歪扭扭写着姐姐,我今天自己盛的饭。

她笑着把纸船放进星流,刹那间人间无数厨房的碗筷轻轻发烫——像是有人悄悄挪了挪位置,空出来的地方,刚好够坐下。

宇宙深处最后一丝流星余烬突然凝住,在消散前缓缓转出两个字。

星光照着那两个倒写的字,像谁怕她看不见,特意从水中倒影里刻上去的——唯有逆着光,才能读懂那份温柔:“你在先”。

萧逸整理《民火志》时,末页的笑脸被晨露洇开了些。

他翻到新裁的纸页,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。

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,他听见王二伯喊:小满,给姐姐的碗里添块糖饼!

就在那一瞬,陶碗边缘浮起一丝白雾,像谁轻轻呵了一口气,空气里掠过一缕极淡的芝麻焦香。

笔尖终于落下,墨迹晕开时,他忽然想起小朵说过的话——最好的纪念,是日子自己长出来的。

他合上本子,望着灶角的第八张矮凳,陶碗里的糖饼正冒着热气,暖意无声蔓延。

末页空白处,他用铅笔轻轻写了句:她来过,但她没说。风又掀起一页,刚好盖住那行字,像在等谁来翻,也像在低语:

——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