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锅底朝天,才算吃饱了(2/2)

他盯着那簇火苗,喉结动了动——像极了小朵蹲在风箱旁鼓气,腮帮子鼓成小球,红着脸说杨叔叔你看,我吹的火比你旺,声音脆生生的,带着点得意,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,像两粒不肯熄灭的星子。

花果山的猴群可没这么多心思。

小金猴带着二十来只小猴在桃树下刨土,爪子都蹭红了,泥土腥气混着腐叶味扑鼻而来,才翻出半截烧焦的竹筷。

念生猴叼着竹筷直吧唧嘴:甜的!像桃脯!

胡扯!胖猴抢过去咬了口,牙齿磕在焦炭上发出声,眼睛突然瞪得溜圆,真甜!

比前儿张婶给的糖块还甜!

小金猴一把夺过竹筷,舌尖刚碰着,蜜滋滋的味儿就窜上脑门——是小朵去年用仙法泡的桃脯,说给我弟弟留着,省得他抢我零食。

那味道藏在焦痕之下,一触即发,甜得人心头发颤。

他尾巴啪地拍在地上,仰头大笑:好啊你个小朵!

连筷子都给我下套!笑声震落枝头露水,滴滴答答砸进土坑。

那往后吃饭前先拜三拜!念生猴举着竹筷蹦起来,毛茸茸的手臂挥舞着,拜咱们的馋虫祖宗!

二十来只猴子齐刷刷对着空地作揖,尾巴都绷得笔直,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片虔诚的森林。

一只金蝴蝶从桃枝上飞下来,翅膀抖落几点金粉,正落在小金猴头顶。

那粉带着微光,触肤微痒,像是谁隔着时空挠了一下。

他伸手去抓,金粉却地钻进土里,惊得小猴们吱哇乱叫,纷纷后跳,踩得落叶哗啦作响。

暮色漫上荒庙时,流浪少年正蜷在供桌下打哆嗦,粗麻衣裳吸饱了潮气,贴在背上冰冷刺骨。

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,可庙里的供品早被前两拨流浪汉分光,只剩碗结了痂的冷粥,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膜,像死水。

他正想缩进墙角,供桌突然响了一声——那碗冷粥竟冒起了热气,一圈圈白雾升腾,带着米香与柴火味,还有……一点点桃仁的甜。

碗边还多了双竹筷,夹着片粉白的桃瓣,花瓣柔软湿润,像是刚从枝头落下。

少年饿极了,抓过筷子就扒拉。

木筷摩擦瓷碗,发出轻微的刮擦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第一口粥刚下肚,他就愣住了——这味道,像极了小时候生病,娘坐在床头,用勺子搅着粥哄他:乖,趁热吃,甜着呢。那声音仿佛从记忆深处浮起,混着药香与母乳的气息。

他抬头望向虚空,喉咙发紧:是你吗?

风地推开庙门,吹得供桌上的烛台摇晃,火光在墙上投出巨大的、颤抖的影子。

少年盯着那碗渐渐空了的粥,忽然笑了——他看见碗底,有个用粥汤画的歪歪扭扭的字,边缘晕开,像泪痕,又像微笑的嘴角。

萧大哥!萧大哥!

第二日晌午,萧逸正蹲在院儿里教孩子们认柴火,阳光晒得后颈发烫,蝉鸣在远处起伏。

小毛头拽着他的衣角直晃,嗓音清亮:我要用桃枝!

枯桃枝!

桃枝烧起来烟大。萧逸捏了捏小毛头手里的枯枝,木质脆硬,断裂处渗出淡淡树脂香,换根松枝好不好?

小毛头把桃枝举得老高,眼睛亮得像星子:桃枝会唱歌!

昨儿夜里我听见它在窗根儿下唱,噼啪噼啪,像小朵姐姐敲碗边儿!

萧逸抬头望向桃树枝桠。

风过处,一片桃叶打着旋儿落下来,正好盖在小毛头的桃枝上,叶脉清晰,边缘微卷,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
他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:行,就用桃枝。

火苗地窜起来时,噼啪声里真像藏着谁的笑声——轻轻的,甜甜的,像口没喝够的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