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雪山晨曦(2/2)
“可是达瓦...”
“我知道,”多吉打断她,声音坚决,“但我要先确保你的安全。我们已经找到索朗的藏身之处,知道他确实在这里照顾达瓦。这是重要的进展。”
他转身对队员们说:“仔细搜查这个山洞,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注意不要破坏任何东西。”
队员们分散开来搜查。多吉则扶着白露在毛毡上坐下:“你休息一会儿,脸色很不好。”
白露确实感到头晕目眩,高原反应加上情绪激动,让她几乎支撑不住。她靠在多吉肩上,闭上眼睛。
“我们会找到他的,对吗?”她喃喃问。
“我发誓,”多吉握住她的手,坚定地说。
队员们陆续汇报搜查结果。除了那些医疗设备和记录,他们还发现了储存的食物、干净的衣物,甚至还有一些婴儿用品——奶瓶、尿布、小衣服。这一切都显示,索朗确实在认真照顾达瓦,而不是把他当作实验动物。
“多吉老爷,这里有一封信,”一位队员递过一个封好的信封。
多吉接过信封,上面用藏文写着:“致我的弟弟多吉”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拆开了信封。
信是用漂亮的藏文书法写的,内容不长:
“多吉,如果你找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。我带走了你的儿子,但不是为了伤害他。这个孩子早产两个月,在常规条件下活不过一周。我有办法救他,但需要时间,也需要不受干扰的环境。
“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,就像当年父亲不相信我能救云瑶一样。但这一次,我会证明我是对的。七天后,带着白露来卡瓦格博峰北坡的冰湖,我会在那里等你们,把健康的孩子还给你们。
“不要提前来找我,那会干扰治疗。也不要带太多人,我不想引起注意。
“你的哥哥,索朗。”
多吉将信反复读了三遍,然后递给白露。白露看完信,泪水涌了出来:“他说会还给我们...多吉,他说会把健康的孩子还给我们!”
多吉的表情却更加凝重:“七天,太长了。谁知道这七天里他会对孩子做什么?”
“但他说要救达瓦...”
“三十年前,他也相信自己能救云瑶,”多吉的声音中带着痛苦,“结果呢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白露的希望。是啊,索朗有过失败的经历,而且是付出了妻子生命的惨痛失败。他真的有把握救达瓦吗?还是会重蹈覆辙?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她无助地问。
多吉沉思片刻,做出了决定:“我们先回营地,从长计议。贡嘎师父,您对索朗了解较多,您认为他可信吗?”
贡嘎摸着胡子,缓缓说道:“索朗是个复杂的人。他执着,甚至偏执,但他不是骗子。如果他说有办法救孩子,那可能是真的。问题是...他的方法是否安全?”
“这正是我担心的,”多吉说,“他那些‘方法’往往超出常规,甚至违反禁忌。”
白露抓住多吉的手臂:“可是如果常规方法救不了达瓦呢?如果索朗的方法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呢?”
多吉看着她含泪的眼睛,心揪紧了。他知道白露说得对,如果达瓦真的如索朗所说危在旦夕,那么任何可能救他的方法都值得考虑。但让儿子成为兄长疯狂实验的对象,这个决定太艰难了。
“我们先回营地,”他最终说,“你需要休息,我也需要时间思考。”
离开莲花洞前,多吉仔细搜查了每一个角落,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。他在工作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相册,打开后,他愣住了。
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年轻的索朗和一个汉族女子并肩而立,两人笑得灿烂。那应该就是云瑶。往后翻,是索朗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,他的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。那是他早夭的儿子。
再往后,照片变得稀少,大多是索朗独自一人在各种地方的留影——雪山、草原、寺庙。最后几张是近年的,索朗已经头发花白,面容沧桑,但眼神中的狂热丝毫未减。
多吉合上相册,心中百感交集。这个被他视为疯子的哥哥,曾经也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,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。或许正是那些失去,才让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。
“多吉?”白露轻声唤他。
多吉将相册放回原处,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走吧。”
返回营地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。白露的体力明显不支,多吉几乎全程背着她。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让多吉心疼。生产前,她虽然纤细,但健康红润;而现在,她脆弱得像一片雪花,随时可能融化在高原的寒风中。
“宝宝,坚持住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我们就快到了。”
白露靠在他肩上,意识有些模糊。她能感觉到多吉的汗水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的湿热,能听到他沉重但规律的呼吸,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、酥油和冷冽空气的味道。这个味道让她安心。
“多吉,”她喃喃说,“如果我们找不到达瓦...或者找到了,但他已经不在了...你还会爱我吗?”
多吉的脚步顿了顿,然后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:“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,是我要用一生守护的人。达瓦是我们的儿子,我们会找到他,会带他回家。但即使...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,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爱。”
白露的泪水浸湿了多吉的衣领。她知道多吉从不轻易说爱,但一旦说出,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。
回到营地时已是傍晚。梅朵看到他们回来,急忙迎上来:“多吉老爷,夫人怎么了?”
“她累了,需要休息,”多吉简短地说,抱着白露径直走向帐篷。
他将白露轻轻放在铺好的毯子上,梅朵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药。多吉小心地为白露擦脸擦手,又喂她喝了药。
“你睡一会儿,我去安排些事情,”多吉说。
白露抓住他的衣袖:“别走...陪我一会儿,好吗?”
多吉看着她眼中不安的神色,点了点头。他在她身边坐下,让她枕着自己的腿。白露很快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睡着了,但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皱,偶尔会发出压抑的啜泣。
多吉轻抚她的短发,低声哼起一首藏族摇篮曲。那是他记忆中母亲唱过的歌,虽然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但这旋律一直刻在他心里。
帐篷外,队员们低声讨论着今天的发现和索朗的信。贡嘎老人坐在火堆旁,默默转动着经筒。
多吉一边轻拍白露安抚她,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。七天,索朗要求等七天。这七天里,达瓦会经历什么?索朗所谓的“治疗方法”到底是什么?是否安全?
他想起了工作台上那些奇怪的仪器,想起了玻璃罐里浸泡的胚胎,想起了索朗笔记本上那些令人不安的图表。如果索朗要用那些东西在达瓦身上做实验...
多吉握紧了拳头。不,他不能拿儿子的生命冒险。但他也不能无视索扬信中透露的信息——达瓦可能真的需要特殊治疗才能存活。
这个两难的选择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作为族长,他习惯了做决定,习惯了承担责任。但这一次,这个决定关乎他亲生儿子的生死,关乎他妻子的幸福,关乎他是否要信任一个已经疯狂了三十年的兄长。
白露在睡梦中动了动,发出模糊的呓语:“达瓦...妈妈在这里...”
多吉俯身,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:“我会保护你们,我发誓。”
他轻轻将白露放好,盖好毯子,然后走出帐篷。贡嘎看到他,示意他过去坐。
“很艰难的决定,对吗?”老人睿智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多吉在火堆旁坐下,盯着跳跃的火焰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相信索朗,可能害死我的儿子;不相信他,也可能害死我的儿子。”
“世间很多事都是如此,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,”贡嘎缓缓说,“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你爱你的妻子和孩子,这份爱会指引你做出最好的决定。”
多吉苦笑:“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”
“但能给你勇气面对任何问题,”贡嘎说,“多吉,我认识你的祖父,你的父亲,现在认识了你。你们仁钦家的男人都有一个特点——看起来坚如磐石,实际上情深似海。索朗也是如此,只是他的情太深,变成了执念。”
多吉沉默良久,最终问:“贡嘎师父,如果是您,会怎么做?”
老人转动经筒,望着远方的卡瓦格博峰:“我会等。但不是被动地等,而是做好准备。七天后去冰湖,但要带上最好的医者,带上足够的人手,以防万一。同时,派人悄悄监视莲花洞附近,看索朗是否真的离开,是否还会回来。”
多吉若有所思:“您是说,他可能还在附近?”
“莲花洞是他的大本营,他不会轻易放弃,”贡嘎说,“尤其是如果治疗需要频繁更换药物或器械,他可能会回来取东西。”
这个建议让多吉有了方向。他立即召集队员,安排了轮班监视莲花洞入口的小组。又派人回部落,请丹增医生带着最齐全的医疗设备赶来。
“我们要做两手准备,”多吉对队员们说,“如果索朗真的能救达瓦,我们感谢他;如果他要伤害达瓦,我们也有能力阻止。”
安排完这一切,已是深夜。多吉回到帐篷,发现白露醒了,正靠在垫子上发呆。
“怎么醒了?不舒服吗?”他立即上前。
白露摇摇头,握住他的手:“多吉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达瓦长大了,会走路了,他朝我跑来,叫我阿妈...”
她的声音哽咽,多吉将她拥入怀中:“那不是一个梦,是预兆。达瓦会平安长大,会叫你阿妈,会在这个草原上奔跑。”
“你决定了吗?”白露抬头看着他,“我们要等七天吗?”
多吉点头:“但我们不是被动地等。我会派人监视,会请丹增医生来,会做好一切准备。七天后,我们去冰湖接儿子回家。”
白露紧紧抱住他:“我相信你,多吉。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相信你。”
那一夜,多吉没有睡。他抱着白露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,心中筹划着每一个细节。他要保护妻子,要救回儿子,也要面对那个让他又恨又怜的兄长。
帐篷外,卡瓦格博峰在月光下静静矗立,见证着这个家族的悲欢离合。七天后,一切都会有结果。
而在雪山的另一个角落,索朗正专注地调整着保温箱的温度。里面的婴儿呼吸平稳,小脸红润。索朗记录下数据,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快了,孩子,再坚持几天,你就能活下去了,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救你,就像我当年没能救我的儿子一样。”
窗外,一轮残月挂在雪山上空,清冷的光辉洒向这片承载了太多故事的土地。三个被命运纠缠的人,都在为七天后那一刻做着准备。
爱、责任、愧疚、救赎,所有情感将在冰湖之畔碰撞出最终的火花。
多吉低头看着怀中的白露,在她发间轻轻印下一吻。无论前路多么艰难,他都会守护她,守护他们的家。
这是他的誓言,也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