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星空下的誓言(2/2)

“白露,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,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
“什么事?”白露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丹增医生离开前告诉我,你的身体因为这次生产受损严重,”多吉的声音很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,“他说...你可能再也无法怀孕了。”

帐篷里一片寂静,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。白露愣愣地看着多吉,消化着这个消息。再也无法怀孕...意味着达瓦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,意味着如果他们找不回达瓦...

“对不起,”多吉的声音充满自责,“如果我在你身边,如果我能保护你...”

“不,”白露打断他,伸手抚摸他的脸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是意外,是命运。而且...”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“我们有达瓦,这就够了。只要我们找回他,好好爱他,看着他长大,我就满足了。”

多吉将脸埋在她手中,肩膀微微颤抖。这个总是坚强如山的男人,此刻流露出罕见的脆弱。白露知道,他不仅在为她心痛,也在为可能失去唯一儿子的未来恐惧。

“我们会找回他的,”白露坚定地说,“多吉,我相信你,相信我们会一家团聚。”

多吉抬起头,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:“我发誓,无论如何,我都会带达瓦回家。”

药浴后,白露感到确实舒服了很多。多吉抱她回主帐篷休息,自己则去处理营地事务。梅朵端来补汤,看着白露小口喝着,欲言又止。

“梅朵,你有话想说?”白露问。

梅朵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表嫂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...是关于索朗表哥的。”

白露立即坐直身体: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
“其实...索朗表哥被逐出家族后,曾经偷偷回来过几次,”梅朵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每次都在深夜来,去家族的墓地,在云瑶嫂子和孩子的墓前待很久。有一次被我撞见了,他求我不要告诉多吉表哥。”

白露震惊地看着她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大概五年前,”梅朵说,“那次他看起来...很痛苦。他在墓前跪了很久,一直在说‘对不起’,说‘我会找到方法的’。我当时很害怕,因为族里都说他疯了,但我看他哭得那么伤心,又觉得他好可怜。”

“你告诉多吉了吗?”

梅朵摇头:“没有。索朗表哥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,说他不想让多吉表哥知道他还活着,还在这里徘徊。他说他辜负了多吉表哥的期待,不配再做他的哥哥。”

白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索朗并非完全无情,他记得自己的过错,记得失去的亲人。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什么带走达瓦——他不只是要救一个早产儿,也是在试图弥补三十年前的遗憾,救一个他没能救回的孩子。

“梅朵,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多吉,”白露说,“等我们见到索朗,听他自己解释。”

梅朵点点头:“表嫂,你觉得索朗表哥真的会伤害达瓦吗?”

白露沉默了。这个问题她也反复问过自己,但始终没有答案。索朗的行为看似疯狂,但他的动机可能源于深深的痛苦和悔恨。一个想要弥补过错的人,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婴儿吗?

“我不知道,”最终她诚实地说,“但我选择相信,相信他心中还有善良,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的侄儿。”

下午,监视莲花洞的小组派人回来报告。贡嘎老人也一同返回,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。

“多吉,我有些发现,”贡嘎说,“我们观察了莲花洞附近,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,确实有人进出。而且我注意到,洞口附近的雪地上有药渣的痕迹。”

“药渣?”多吉立即问,“能判断是什么药吗?”

贡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一些深褐色的残渣:“我收集了一些。从气味和颜色判断,是治疗新生儿黄疸和肺部问题的药材,还有强心的成分。这说明索朗确实在治疗孩子,而且治疗是针对早产儿的常见问题。”

这个消息让多吉和白露都松了一口气。至少,索朗不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实验,而是在进行常规的医疗护理。
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?”多吉问。

“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储藏点,”贡嘎继续说,“里面存放着大量的药材和医疗用品,还有一些...婴儿食品和用品。看起来索朗做了充分准备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
多吉沉思着。索朗的行为显示出计划和专业性,这比纯粹的疯狂要好得多。但他仍然不明白,为什么索朗不直接提出帮助,而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。

“贡嘎师父,以您对索朗的了解,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白露问出了多吉心中的疑问。

贡嘎叹了口气:“索朗一生都被失败定义。他没能救回妻子和孩子,被家族驱逐,被世人视为疯子。这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失去正常沟通的能力。他可能认为,如果直接提出帮助,你们不会相信他,甚至会阻止他。所以他选择了自己认为‘必要’的方式。”

“但那是我们的孩子,”多吉的声音中压抑着愤怒,“他没有权利替我们做决定。”

“我知道,”贡嘎平静地说,“但理解他的动机,也许能帮助你们更好地应对即将到来的见面。”

当天的晚餐时,多吉宣布了一个决定:“明天开始,我们要进行适应性训练。去冰湖的路比莲花洞更难走,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
他看向白露:“尤其是你,宝宝。我会陪你进行适当的行走训练,慢慢增加强度。”

白露点头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
晚餐后,多吉扶着白露在营地周围散步。夜幕降临,高原的星空格外璀璨,银河横跨天际,无数星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
“多吉,看,星星好美,”白露仰头望着星空,眼中映着星光。

多吉没有看星星,他在看她。星光下的她虽然憔悴,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。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,眼睛像最纯净的黑玛瑙,唇色很淡,却有着柔和的弧度。

“嗯,很美,”他说,但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。

白露察觉到他的注视,转头对他微笑:“你是在看我,不是在星星。”

“你比星星更美,”多吉诚实地说,这难得的直白让白露脸微微发红。

他们走到一处稍高的坡地,多吉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,扶白露坐下,然后自己坐在她身边,将她揽入怀中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。

“冷吗?”他问。

“不冷,有你在就不冷,”白露靠在他肩上,看着星空,“多吉,你说达瓦现在能看到星星吗?索朗会抱他出来看星空吗?”

“也许,”多吉说,手指轻轻梳理她的短发,“如果索朗记得...他曾经也是这样抱着我,教我认星星。他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灵魂,善良的人死后会成为星星,守护活着的人。”

“那他一定认为云瑶和孩子变成了星星,”白露轻声说。

多吉沉默了片刻:“我想是的。所以他总是在夜晚研究星空,试图找到属于他们的星星。”

白露的心中涌起一阵同情。索朗的生活被死亡和失去填满,他的每一个行动,每一次研究,可能都是在与逝去的亲人对话,试图找到让死亡逆转的方法。

“多吉,”她忽然说,“等我们找回达瓦,如果索朗愿意...我们可以让他偶尔来看孩子吗?”

多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: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
“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,而达瓦...达瓦也许能填补他心中的一些空缺,”白露说,“当然,前提是他不再做危险的事,不再执着于那些禁忌的研究。”

多吉没有立即回答,他仰望着星空,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真的改变了,如果他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并承担责任...也许。但一切都取决于七天后冰湖之约的结果。”

白露知道这是多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三十年的隔阂和伤害,不是轻易能够弥合的。但至少,他愿意考虑可能性,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
夜渐深,气温骤降。多吉感觉到白露在微微发抖,立即抱起她:“我们回去,你不能再受凉了。”

回到帐篷,梅朵已经准备好了温暖的被褥和热水袋。多吉将白露安顿好,自己则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
“睡吧,我在这儿,”他说。

“你也休息,”白露困倦地说,“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
多吉点点头,但没有离开的意思。他看着她渐渐沉入睡眠,呼吸变得均匀,才轻轻放开她的手,在她身边和衣躺下。

但多吉没有立即入睡。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得知的一切——索朗在墓地忏悔,索朗使用的常规药材,索朗可能的精神状态。这些线索拼凑出一个复杂的形象: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,而是一个被痛苦和执念折磨的天才。

如果索朗真的能救达瓦,如果他的方法确实有效...多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哥哥。感谢他?原谅他?还是继续谴责他夺走孩子的行为?

这些复杂的问题困扰着多吉,直到深夜。最后,他侧身看着熟睡的白露,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
“无论如何,”他低声对自己说,“我要保护你们,这是我的誓言。”

帐篷外,卡瓦格博峰在星空下静静矗立,见证着这个不眠之夜。五天后,冰湖之约,将揭开所有谜底。

而在雪山的另一个角落,索朗正记录着保温箱中的数据。婴儿的生命体征稳定,比预期要好。他放下笔,走到洞口,望着同一片星空。

“云瑶,你看到了吗?”他低声说,“这次,也许我能成功。这次,也许我能救回一个孩子,弥补当年的过错。”

星空无言,只有寒风呼啸而过,带着雪山千年的沉默与秘密。

五天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