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冰痕实验(1/2)

拉萨之行被推迟了。

不是多吉的决定,而是白露的计算结果。在分析了所有可用数据后,她得出一个结论:在前往拉萨前,她需要与“冰心”建立一次安全的远程连接,以验证几个关键假设。而要做到这一点,他们需要在卡瓦格博峰南麓建立一个临时的能量中转站。

“这太冒险了,”多吉在部落会议上反对,“‘寻秘者’可能还在那片区域活动,贡布也不知去向。我们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
白露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面前摊开着地图和计算草稿。她的表情平静如常:“风险已经计算在内。根据扎西的最新侦察报告,‘寻秘者’的主力已经撤离卡瓦格博峰区域,转向阿里方向。至于贡布大长老,他更可能返回圣地深处,而不是在南麓活动。”

她推过一张手绘的风险评估表:“南麓中转站的建立成功率87.3%,遭遇敌对势力的概率低于12%。而且,这次实验可能直接提供修复‘冰心’的关键数据,甚至可能让我恢复部分情感功能。”

最后这句话让多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向白露,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期待或渴望,但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。

“如果实验成功,你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索朗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。

“无法精确计算,”白露诚实地说,“但根据‘心之镜’中的记载和历史数据分析,类似情况下的恢复概率在40%到60%之间,取决于干预措施的准确性和个体的生理反应。”
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长老们交换着眼神,最终都看向多吉——这是需要族长做出的决定。

多吉看着白露,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他知道,无论他同不同意,白露都会想办法进行这个实验。如果他不参与,她会自己行动,那样风险更大。

“好,”他终于说,声音低沉,“但必须按我的安排来。人员、路线、安全措施,全部由我决定。”

白露点头:“合理。你的野外经验和战术判断能有效降低风险系数。”

她的肯定依然像机器评估,但多吉强迫自己不去在意。

三天后,一支精干的队伍从部落出发,再次向北进入山区。这次除了多吉、白露、索朗和扎西,还带了六名最精锐的战士。所有人都带着最好的装备,包括索朗从拉萨带回来的几件现代设备——卫星电话、夜视仪、便携式能量探测器。

白露一路上都在工作。她骑在马上,手持平板电脑——这是索朗多年前从拉萨买来研究用的,现在成了她的重要工具。她不断计算着能量节点的位置,调整着行进路线。

多吉走在她身边,保持着一臂的距离。这个距离很微妙:足够近,能在危险时保护她;又足够远,不会打扰她的工作,也不会让自己被她的漠然刺伤。

第二天中午,他们抵达了预定地点——一个位于雪线以下的隐蔽山谷。山谷呈碗状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。谷底有一个小湖,湖水清澈见底,四周长着罕见的高原植物。

“这里就是最佳位置,”白露下马,手持探测器在谷中走动,“环境能量场稳定,背景干扰低,而且...”她指向湖心,“湖底有天然的能量晶体,可以作为中转站的放大器。”

扎西带人迅速在谷口建立防线,设置警报陷阱。索朗和多吉则帮助白露搭建实验设备——那是一套复杂的装置,核心是从圣地带来的几块“冰心”碎片,以及白露根据母亲笔记自制的能量调节器。

工作持续到傍晚。夕阳将雪山染成金色时,中转站终于搭建完成。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框架,内部悬浮着三块发光的蓝色晶体,通过复杂的电路与周围的仪器连接。

“今晚就可以进行第一次测试,”白露检查完所有连接,语气中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“满意”的情绪,“如果一切正常,明天日出时进行正式连接。”

多吉看着她在暮色中工作的身影。她穿着厚实的防寒服,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但动作精准高效。这一刻,她看起来不像他的妻子,不像安安的母亲,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科学家。

“宝宝需要休息,”多吉说,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过去的温柔,“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。”

白露抬头看他,眼神清明:“我的生理状态监测显示,疲劳值仍在安全范围内。而且,这个阶段的准备工作不能中断。你可以先去休息,我需要完成最后的校准。”

又一次的拒绝,又一次的漠然。

多吉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他走到营地边缘,在那里能看到整个山谷和远处连绵的雪山。索朗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压缩干粮。

“她一直这样工作,身体会垮的,”索朗低声说。

“她不会听劝的,”多吉撕开包装,机械地咀嚼,“现在对她来说,实验就是一切。情感、身体、甚至安全,都是可以计算的变量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索朗听出了深藏的痛楚。

夜深了,营地的大部分人都已休息,只有白露还在工作。她坐在设备旁,手持平板电脑,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更加冷硬。

多吉躺在帐篷里,无法入睡。他能听到外面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,能听到白露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
凌晨两点,声音突然停了。

多吉立刻警觉起来。他坐起身,拉开帐篷的拉链。月光下,他看到白露正站在设备前,身体微微前倾,手扶着金属框架,似乎有些不适。

“宝宝?”他快步走过去。

白露没有回应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盯着框架中央的晶体,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。多吉走近了才看到,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
“怎么了?”多吉伸手想扶她,但在碰到她之前停住了。

“能量反馈,”白露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比预期强...我需要调整...”

她试图操作平板电脑,但手指在颤抖,几乎拿不住设备。多吉接过平板,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危险的红**域——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。

“停止实验,”多吉立刻说,“现在。”

“不行...”白露摇头,伸手想去触碰调节旋钮,“只差一点...我能感觉到...”

她的手碰到了旋钮,就在那一瞬间,装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。整个山谷被照亮如同白昼,所有人都被惊醒了。

“趴下!”多吉大喊,同时扑向白露,将她护在身下。

能量冲击波以装置为中心扩散开来。多吉感到背上一阵灼热,像被无形的火焰扫过。他咬紧牙关,紧紧护住身下的白露,直到冲击过去。

当光芒消退时,装置已经熄灭了。晶体黯淡无光,部分电路冒着黑烟。营地一片狼藉,几个帐篷被吹倒,物品散落一地。

“多吉老爷!白露夫人!”扎西带着战士们冲过来。

多吉撑起身,检查白露的情况。她还清醒,但眼神有些涣散,额头的汗水更多了。

“宝宝受伤了吗?”多吉问,声音紧绷。

白露摇头,挣扎着坐起来。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,而是去看设备:“数据...记录下来了吗?”

多吉的心沉了下去。即使在这样的时刻,她的第一关心的还是实验。

索朗跑过来,迅速为两人检查身体:“多吉老爷,您的背上有灼伤。白露夫人,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“头痛,眩晕,耳鸣,”白露简洁地列出症状,“但意识清晰。设备损坏情况如何?”

扎西检查后报告:“核心晶体没有破裂,但电路烧毁了三分之一。修复至少需要一天。”

白露点点头,从地上站起来,虽然有些摇晃,但站得很稳。她走到设备前,开始检查损坏情况,完全无视了自己和多吉的伤势。

索朗为多吉处理背上的灼伤。伤口不深,但面积不小,从右肩一直延伸到腰部。药膏涂抹上去时,多吉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她甚至没问一句您伤得怎么样,”索朗低声说,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愤怒。

“她知道我有你处理,”多吉平静地说,“从效率角度,她的做法合理。”

但真的合理吗?那个曾经因为他手指划破一个小口子就急得掉眼泪的白露,现在看着他背上大片的灼伤,却只关心实验数据。

多吉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他不能想这些,一想就会崩溃。

天亮时,营地基本恢复了秩序。白露坚持要继续工作,修复设备,进行数据分析。多吉没有阻止她,只是安排了两个人轮流照看她,确保她不会再次冒险。

他自己则带着扎西和另外两名战士,去山谷周围巡逻,确认昨晚的动静没有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

巡逻进行得很顺利,周围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痕迹。但多吉的心情并没有放松。他走在队伍最前面,步伐很快,几乎是在小跑。扎西几次想开口让他慢点,但看到多吉紧绷的侧脸,最终保持了沉默。

中午时分,他们回到营地。白露还在工作,她已经修复了部分电路,正在重新校准设备。看到多吉回来,她抬头看了一眼,说:

“昨晚的数据很有价值。能量峰值达到了预期目标的142%,证明我的计算模型需要修正。另外,我记录到一种特殊的脑波模式,可能与‘冰心’的情感能量场有关。”

她说得兴致勃勃,眼中闪烁着纯粹的研究热情。多吉看着她,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
“宝宝吃饭了吗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
白露愣了一下,似乎这个问题打乱了她的思路。她看了看时间:“啊,错过了午餐时间。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补充营养液。”

她说着,从背包里拿出一管银色的液体,拧开盖子喝了下去。那是她根据古籍配制的浓缩营养剂,可以提供一天所需的能量,但味道据说极其糟糕。

多吉走过去,从她手中拿走空管:“去吃点热食。索朗煮了肉汤。”

“营养液的效率更高,”白露说,“而且我现在需要集中精力——”

“去吃。”多吉打断她,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白露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评估——她在判断是否值得为这件事发生冲突。最终,她点点头:“好的。确实,适当的休息可能提高下午的工作效率。”

她走向火堆,盛了一碗汤,坐下慢慢喝。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程序。

多吉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挺直的背影。他想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像过去那样聊聊天,问问她在想什么。但他知道,现在的对话只会是冷冰冰的数据交换。

他转身,走向山谷深处的小湖。湖水很清,能看见底部的彩色石子。多吉蹲在水边,掬起一捧水洗脸。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索朗。

“多吉老爷,”索朗在他身边蹲下,“我们得谈谈白露夫人的情况。”

多吉没有抬头:“说。”

“我研究了昨晚的数据和她自制的那些药剂,”索朗的声音很严肃,“她在进行一些...危险的尝试。那些药剂的配方,有些成分具有神经毒性。长期使用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。”

多吉的手停在半空,水从指缝间滴落:“她知道吗?”

“以她的知识水平,肯定知道,”索朗说,“但她似乎认为这是可接受的风险。为了恢复情感功能,她愿意付出代价。”

“包括她的健康?”多吉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
“包括一切,”索朗沉重地说,“现在的白露夫人,把‘修复状态’当作最高优先级任务。其他所有事情——健康、安全、情感,甚至生命——都是可以计算的变量。”

多吉沉默了很久。湖面映着天空和雪山的倒影,美得不真实。但他的心中只有冰冷的事实:他深爱的女子,正在用理性将自己推向危险的边缘,而他能做的,只有眼睁睁看着。

“有什么办法吗?”他终于问。

索朗摇头:“除非她自己意识到问题,或者...强制干预。但后者可能会让她产生强烈的抵触,甚至导致更严重的后果。”

强制干预。多吉想起昨晚扑倒她时的触感,想起她在他怀中短暂的一瞬。那一瞬间,她看起来那么脆弱,那么像从前的白露。

但如果他强行阻止她,强行要求她休息,强行拿走她的设备和药剂...她会怎么看他?一个阻碍她工作的障碍?一个需要被排除的变量?

“再观察两天,”多吉最终说,“如果实验没有进展,或者她继续冒险...我会干预。”

索朗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

下午,白露开始了新一轮的校准。这次她更加谨慎,每一步都反复检查。多吉站在不远处看着,手中握着卫星电话——这是紧急情况下联系外界的唯一方式。

傍晚时分,校准完成。白露走到多吉面前,表情平静:“今晚进行第二次连接尝试。这次我调整了参数,风险降低了32%。但为了安全起见,我需要你在旁边——如果出现意外,你可以手动切断能源。”

这是一个理性的请求,但多吉的心还是轻轻动了一下。这是几天来,她第一次主动要求他在身边。

“好,”他说。

夜幕降临后,实验开始。这次没有大张旗鼓,只有白露和多吉两人留在设备旁,其他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外。

装置再次启动,晶体发出柔和的蓝光。白露坐在控制台前,头上戴着连接着传感器的头带。她闭上眼睛,开始调整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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