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风霜路上(1/2)

沿途路上,白鹿越发虚弱,再次经过了民宿,在多吉的强制要求下,白鹿只能在此休整一天。清晨,天还未亮,多吉已经起身准备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出石屋,生怕吵醒刚刚睡着的白露。梅朵已经在院子里等着,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包裹。

“都准备好了?”多吉压低声音问。

梅朵点头,眼圈还是红的:“食物、药品、保暖的毯子都再次备份好了。我还特意问了这边民宿的医生,他给了些产后恢复和补充气血的药。”

多吉检查着新准备好的马匹和物资,眉头微微蹙起:“马车上再加一层软垫,白露的身体经不起颠簸。”

“已经铺了三层羊绒毯了,”梅朵愧疚地说,“我还在民宿老板手里买了一件貂皮斗篷给带上了,山里晚上冷。”

多吉这才稍稍放心,转身回屋。推开木门时,他看到白露已经醒了,正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“别动,”他快步走过去,扶住她的肩膀,“再多睡一会儿,天还没亮。”

“我睡不着,”白露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一闭眼就看见孩子在我怀里哭...”

多吉的心揪紧了。他坐上床沿,将白露轻轻揽入怀中,大手抚过她及肩的长发——那是生产后为了方便照顾而剪短的。原本及腰的秀发现在只到肩头,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。

他低声承诺,“每靠近卡瓦格博峰一步,就离孩子更近一步。”

白露靠在他胸前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和酥油混合的气味,这是她来到高原后最安心的味道。“多吉,我真的能坚持住。不要因为我放慢速度,孩子等不起。”

多吉捧起她的脸,深邃的眼眸望进她眼底:“白露,听我说,索朗既然带走了孩子,就不会轻易伤害他。他有自己的目的,在孩子达成那个目的前,孩子是安全的。”

“可是如果他要拿孩子做实验...”白露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
“不会的,”多吉坚定地说,“我了解索朗,他痴迷医术,但他不是杀人犯。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,虽然那理由可能很疯狂。”

话虽如此,多吉自己的心中也充满了不安。索朗被逐出家族时,他才十岁,只记得那个总是待在经堂里研究古籍的哥哥突然变得陌生,眼神狂热,言语中充满了对古老秘术的向往。最后一次见到索朗,是他偷走了家族传承的《医药源流》,一本据说记载着起死回生之术的古籍。

“夫人,喝点热酥油茶吧。”梅朵端着托盘进来,打断了多吉的回忆。

多吉接过碗,小心地吹凉,才递到白露唇边。白露想要自己拿,但多吉摇摇头:“你的手还在抖,让我来。”

白露只得乖乖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。热茶下肚,她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。多吉仔细打量着她,产后一周,她的脸颊仍然凹陷,眼下有淡淡的乌青,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几乎是透明的,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

“再多吃点,”他拿起一块糌粑,捏成小块喂她,“丹增医生说你要多吃才能恢复体力。”

白露勉强吃了几口,就摇摇头。多吉不勉强她,知道她现在心绪不宁,能吃点已是极限。

天色渐亮时,搜寻队已经在门外集合。除了多吉、白露和梅朵,还有四位部落里最好的追踪者和两位经验丰富的向导。多吉将白露裹得严严实实,厚厚的羊皮袍外面又加了那件貂皮斗篷,帽子拉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“会不会太夸张了?”白露小声抗议,“我都快看不见路了。”

“高原的风会割伤你的脸,”多吉认真地说,“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。”

他将白露抱上特制的马车——其实是一个加固了的牛车,上面搭了个简易的篷子,铺着厚厚的软垫。梅朵也跟着爬上车,坐在白露身边。

“出发!”多吉翻身上马,一声令下。

队伍缓缓离开部落。白露掀开篷帘一角,回头望去,石屋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她的眼眶湿润了——那是她生下孩子们的地方,如今却要离开它去寻找被夺走的小儿子。
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,即使铺了厚厚的软垫,白露还是感觉到不适。产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传来疼痛,她咬着牙不吭声,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停一下,”多吉突然勒住马缰,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察觉到白露的不适,“休息一刻钟。”

“不用,我没事...”白露想说继续赶路,但多吉已经下马来到车前。

他伸手探了探白露的额头,眉头紧皱:“你在发烧。”

“只是有点累,”白露虚弱地笑笑,“真的,别耽误行程。”

多吉没有理会她的逞强,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皮质水囊:“这是丹增医生配的药茶,喝了会好受些。”

又转向梅朵:“拿湿毛巾给她擦擦脸,把汗巾垫在她后背,吸汗防着凉。”

梅朵连忙照做。多吉看着白露喝完药茶,这才稍微放心,但仍没立即出发,而是让队伍原地休整,自己则去检查前方的路况。

“多吉族长真细心,”一位年长的向导笑着对白露说,“夫人有福气。”

白露望着多吉在远处查看地形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阵暖流。是的,她有福气,能在受伤后遇到这样一个人,将她从深渊中拉出,给她一个家,一个坚实的依靠。

重新上路后,多吉调整了行进方式。他让马车走在队伍中间,前方有人探路避开过于颠簸的路段。他自己则骑着马紧随在车旁,时刻关注着车内的动静。

中午时分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停下用餐。多吉将白露抱下车,选了一块平坦的石头,铺上毯子让她坐下。梅朵忙着生火煮茶,其他人则拿出干粮。

“吃点热的,”多吉将一碗刚煮好的肉粥递给白露,“我让他们特意煮烂些,容易消化。”

白露接过碗,发现粥里还细心地去了肥肉,加了切碎的青菜。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?”

“早上让厨房准备的,”多吉轻描淡写地说,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,“你现在的饮食要特别注意。”

白露小口吃着粥,确实比干粮舒服多了。她注意到多吉自己只匆匆吃了两块糌粑,就又开始检查马匹和物资。

“你也多吃点,”她忍不住说,“这一路还要靠你带领大家。”

多吉回头对她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让白露心里一暖:“别担心我,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午休后,队伍继续前行。下午的路更加难走,有一段甚至需要下车步行穿过乱石区。多吉毫不犹豫地将白露背了起来,他的背宽阔而温暖,白露趴在上面,能感受到他每一步的稳健。

“放我下来吧,我自己能走,”白露小声说,“你还要看路。”

“别动,”多吉的手臂稳稳托着她,“你的身体还没恢复,不能走这种路。”

白露不再坚持,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。多吉的脖颈处有细密的汗珠,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,让白露感到莫名的安心。她闭上眼睛,暂时忘却了疼痛和焦虑。

穿过乱石区后,是一片开阔的草甸。多吉将白露放回马车上,他的呼吸依然平稳,仿佛刚才背着一个成年人走过险路只是小事一桩。

“你出汗了,”白露掏出手帕,下意识地想去擦他额头的汗。

多吉愣了一下,然后微微低头,方便她的动作。这个小小的互动被梅朵看在眼里,她偷偷抿嘴笑了。

傍晚时分,多吉决定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。他选择了一个避风的凹地,吩咐手下迅速搭起帐篷。

“今晚我们住这里,”他对白露说,“你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
帐篷搭好后,多吉亲自检查了每一处细节。他在帐篷内铺了两层厚厚的毛毡,又加了一层防潮垫,最后才铺上带来的羊绒毯。白露被他扶着走进帐篷时,惊讶地发现这里几乎和家里的床一样舒适。
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?”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
多吉没有回答,只是示意她躺下:“梅朵会帮你换药,我在外面生火。”

白露这才想起,自己产后下身的伤口还需要每日清洗上药。她的脸微微发红,虽然梅朵是女性,但在野外做这种事还是让她感到难为情。

梅朵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,轻声说:“夫人别担心,多吉老爷都安排好了。他准备了一个可以折叠的屏风,我去拿来。”

屏风确实带来了,但白露还是坚持让梅朵把帐篷门帘系紧。换药的过程疼痛而尴尬,但梅朵的动作很轻柔,还细心地用了加热过的水。

“多吉老爷特意交代要用温水,”梅朵一边上药一边说,“还准备了消炎的药膏,说是比部落里常用的效果好。”

白露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痛呼出声。伤口愈合得比她想象中慢,丹增医生说过,这是因为她产后情绪波动太大,影响了恢复。

换好药后,梅朵扶她穿好衣服,重新躺下。这时帐篷外飘来食物的香气,是多吉在煮东西。

“夫人先休息,我去帮忙。”梅朵说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。

白露躺在柔软的毯子上,听着帐篷外忙碌的声音,眼泪不知不觉滑落。她想起她的儿子,那个只在怀中停留了片刻就被夺走的孩子,他现在在哪里?冷吗?饿吗?有没有人在照顾他?

这些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,白露的呼吸开始急促,胸口闷得发慌。她想起身出去透透气,却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就在这时,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,多吉端着碗进来。他一眼就看出白露的情绪不对,连忙放下碗,坐到她身边。

“怎么了?伤口疼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。

白露摇头,泪水流得更凶:“我想孩子...想我们的儿子...多吉,我好怕,怕再也见不到他...”

多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哭泣。他没有说“别哭”或“会找到的”之类空洞的安慰,只是用温暖的大手轻拍她的背,像哄婴儿一样有节奏地拍着。

等白露的哭泣渐渐平息,多吉才开口:“我向你保证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会把孩子带回来。索朗是我的哥哥,我了解他。他不是毫无感情的人,只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。”

“可是如果他真的用孩子做实验...”白露的声音颤抖。

“那么我会让他付出代价,”多吉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,“以雪山之神的名义起誓。”

白露抬头看着多吉,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帐篷中如星辰般坚定。她相信他,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从东方升起一样。这个男人从不轻易许诺,但一旦承诺,就会用生命去实现。

“来,喝点汤,”多吉重新端起碗,“我煮了虫草鸡汤,对你恢复有好处。”

白露这才注意到那碗汤的香气。多吉小心地舀起一勺,吹凉后送到她唇边。汤很鲜美,温度恰到好处,白露一口口喝着,感觉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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