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风雪中的朝圣者（1/2）

在距离卡瓦格博峰还有两天路程时，天气骤然转坏。

清晨醒来，白露就感觉帐篷外异常安静——那种高原上罕见的、连风声都消失的沉寂。她掀开帘子，映入眼帘的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开始飘落的细雪。

“下雪了？”她轻声自语。

多吉已经在外忙碌，听到声音立即走过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：“醒了？今天可能要在这里停留一天。”

白露接过碗，担忧地望着飘雪的天空：“可是达瓦...”

“我明白，”多吉在她身边坐下，手指轻轻梳理她被睡乱的短发，“但这样的天气强行赶路太危险，尤其是对你。”

白露知道多吉说得对，产后不足半个月的身体还极其虚弱，这几天的奔波已经让她疲惫不堪。只是想到儿子在别人手中多待一天，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着一样疼。

“来，先吃东西，”多吉看出她的焦虑，温声说，“雪停后我们就出发。索朗既然选择在卡瓦格博峰，就不会轻易离开，我们有时间。”

白露小口喝着粥，多吉则开始检查帐篷的牢固程度。细雪很快变成鹅毛大雪，能见度急剧下降，十米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。

梅朵裹着厚皮袍从自己的帐篷跑过来，手里抱着一个铜制手炉：“夫人，这个给您暖手。”

多吉接过手炉，检查了炭火安全后，才放到白露手中。那手炉做工精致，上面雕刻着吉祥八宝图案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。

“你从哪里找来的？”白露惊讶地问。这种手炉通常是贵族女子在冬日使用，他们的行李中不该有这种东西。

梅朵偷瞄了多吉一眼，小声道：“是多吉老爷提前准备的，一直放在我的行李里，说等天气冷了给夫人用。”

白露看向多吉，他正背对着她们加固帐篷绳索，宽厚的肩背上落了一层薄雪。他总是这样，默默地准备好一切，却从不主动提起。

“多吉，”她唤他。

多吉回头，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，瞬间融化：“怎么了？粥不合胃口？”

白露摇摇头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：“你也过来暖暖。”

多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坐下。白露将手炉递给他，多吉却推了回来：“我不冷，你用。”

但白露执意将手炉放在两人中间，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。多吉的身体僵了一瞬，随即放松下来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。

帐篷外风雪呼啸，帐篷内却因这个小手炉而温暖如春。梅朵识趣地退了出去，留下夫妻二人独处。

“多吉，”白露轻声说，“等找到达瓦，我们一家人就回部落，再也不分开了，好吗？”

多吉的手臂紧了紧：“好。到时候我会建一座更大的石屋，有向阳的房间给孩子们，有你看书的窗台，还有种满格桑花的院子。”

“我还要养一只小羊羔，”白露的声音里有了些许笑意

“宝宝，你想干嘛都行”多吉说，“只要你健健康康的。”

白露的脸微微发红，心中涌起暖流。这个看似沉默冷峻的男人，原来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关着她。

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天，到傍晚时分，积雪已经没过脚踝。多吉几次出帐篷查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情况不太好，”他对白露说，“如果我们明天还不能出发，可能会被困在这里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白露的心提了起来。

多吉沉思片刻：“今晚如果雪停，我们凌晨就出发，赶在下一场雪之前多走一段路。”

夜幕降临时，雪果然小了许多。多吉让队伍早早休息，自己则守夜。白露几次劝他休息，都被他拒绝了。

“你更需要睡眠，”多吉将白露按回毯子里，“我习惯了，以前放牧时经常整夜守着羊群。”

话虽如此，白露还是能看出他眼中的疲惫。这些天，多吉既要安排行程，又要照顾她，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
午夜时分，白露从浅睡中醒来，发现多吉不在帐篷里。她起身，裹紧皮袍走出去，看到多吉正站在营地边缘，仰望着开始放晴的天空。

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，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影和肩上的积雪。那一刻，白露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，其实也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——寻找被兄长夺走的儿子，保护产后虚弱的妻子，带领队伍在恶劣天气中前进...

“多吉，”她轻声唤道。

多吉转身，快步走过来：“怎么起来了？外面冷。”

“我睡醒了，”白露说，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“看星星，”多吉抬头，“老人们说，当北斗七星指向卡瓦格博峰时，就是朝圣的最佳时机。”

白露也抬头望去，果然，在渐渐散开的云层后，北斗七星清晰可见，勺柄正指向远处朦胧的雪山轮廓。

“这是个好兆头，对吗？”她问。

多吉点点头，将白露揽入怀中：“是的，好兆头。”

他们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，直到白露开始发抖，多吉才将她带回帐篷。他细心地为她拍掉身上的雪，又检查了被褥是否温暖。

“再睡一会儿，天亮前我叫你，”多吉说。

“你也睡，”白露拉住他的手，“就睡一会儿，好吗？”

看着白露恳求的眼神，多吉终于妥协。他在白露身边和衣躺下，两人之间隔着适当的距离，但白露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。

也许是因为多吉在身边，白露很快沉沉睡去。她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达瓦在一个温暖的帐篷里，被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抱着，女人哼着藏族摇篮曲，达瓦睡得很安详...

“宝宝，醒醒。”多吉轻柔的声音将白露唤醒。

她睁开眼，帐篷里还是一片漆黑，只有多吉手中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
“该出发了，”多吉说，“雪停了，我们要趁现在赶路。”

白露迅速起身，梅朵已经准备好热水和简单的早餐。匆匆用过饭后，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出发。

积雪使行进变得异常困难，每一步都会陷进雪中。多吉依然背着白露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脚步稳健而有力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
“让我下来自己走吧，”白露心疼地说，“你已经背了我很久了。”

“雪太深，你走不动，”多吉的声音在寒风中依然平稳，“别担心，我没事。”

确实，尽管背着一个人，多吉的速度并没有减慢。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，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。跟随的队员们都暗自佩服，这样负重行走在深雪中，需要极强的体力和毅力。

走了约两个小时后，天色渐亮。雪后的高原呈现出一种纯净的美，阳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白露被多吉要求闭上眼睛，以免雪盲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她问。

“按现在的速度，傍晚能到卡瓦格博峰脚下的一个废弃驿站，”多吉说，“我们今晚在那里休整，明天开始上山。”

“索朗会在山上哪里？”

多吉沉默片刻：“卡瓦格博峰有很多隐秘的山洞和废弃的修行洞，索朗熟悉那些地方。他年轻时曾在这里修行一年。”

“修行？”白露有些惊讶，“我以为他只对医术感兴趣。”

“医术和修行在藏传佛教中并不矛盾，”多吉解释，“许多高僧同时也是出色的医者。索朗最初也是怀着济世救人的心去学习的，只是后来...”
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白露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。她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中午时分，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休息。多吉将白露放下，自己则去检查前方道路。梅朵连忙给白露递上热水和干粮。

“多吉老爷真是太厉害了，”一位年轻向导钦佩地说，“这样的路，就算不背人走都困难。”

白露望向多吉的方向，他正蹲在地上查看雪地的痕迹，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如同雕塑。确实，这一路上，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体力、毅力和领导力，让整个队伍都对他充满信任。

忽然，多吉站起身，向队伍做了个手势。所有人都警惕起来，几位追踪者迅速上前。

“有人经过的痕迹，”多吉简短地说，“就在昨晚，朝卡瓦格博峰方向。”

白露的心跳加速：“是索朗吗？”

“不确定，”多吉眉头紧锁，“但脚印显示至少有三人，其中一人背着沉重的东西。”

“是达瓦！”白露激动地想要站起来，却被梅朵按住。

“夫人别急，让多吉老爷判断。”

多吉仔细查看了脚印后，走回白露身边：“不是索朗。脚印的走向和深浅显示是朝圣者，背着的是供奉品。索朗独自一人，而且他熟悉山路，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。”

虽然有些失望，但至少知道不是敌人，白露稍微安心。队伍继续前进，只是多吉更加警惕，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下午的路程相对平缓，但他们遇到了新的问题——融雪。阳光照射下，部分积雪开始融化，形成溪流和泥泞的路面。多吉不得不改变路线，寻找更稳固的地面。

“照这个速度，我们可能无法在傍晚到达驿站，”一位向导担忧地说。

“那就找其他地方过夜，”多吉果断决定，“我记得前面有一个废弃的牧羊人小屋。”

果然，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，一座低矮的石屋出现在视野中。石屋看起来很破旧，但至少能挡风避雪。多吉让队伍停下，自己先上前检查。

“安全，”他返回后说，“可以在这里过夜。”

石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，虽然布满灰尘，但结构完好。队员们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，生起火堆。多吉特意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为白露铺好毯子，又检查了墙壁是否有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