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等待中的守护(2/2)

多吉没有回答这个要求。他知道自己无法答应——如果必须在赶路和保护白露之间选择,他会选择后者。但他也没有说破,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:“休息吧,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
等待的第二天,多吉调整了训练计划。他减少了白露的行走时间,但增加了休息时的按摩和热敷。

“这样可以帮助血液循环,促进伤口愈合,”他一边为白露按摩小腿,一边解释。

他的手法很专业,力道恰到好处。白露舒服地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在皮肤上移动。产后的水肿和酸痛在按摩下确实缓解了不少。

“多吉,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?”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。

这次多吉回答了:“从丹增医生那里学的,还有...从索朗的笔记里。他被逐出家族后,留下了很多医书和笔记,我都收起来了。”

白露惊讶地睁开眼睛:“你还留着索朗的东西?”

多吉的手顿了顿:“是的。虽然他被驱逐了,但他的医术是家族遗产的一部分。而且...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些笔记里,有他记录的和云瑶在一起的日子,有他对未来孩子的期待。我无法扔掉那些。”

白露理解了。多吉保留这些,不仅是为了医术,也是为了保存哥哥曾经正常、幸福的记忆。那些笔记是索朗作为仁钦家长子、作为好哥哥、作为爱丈夫的最后证明。

“你恨他吗?”白露轻声问,“恨他让你承担这么多?”

多吉沉默了很久,按摩的手没有停:“恨过。在我十五岁,独自面对族老们的质疑时;在我十八岁,处理第一起边界纠纷差点丧命时;在我二十五岁,看着同龄人都有家庭而我还在孤独地管理部落时...我恨他为什么留下我独自承担这一切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白露能听出深处的痛楚:“但后来我明白了,恨不能改变过去,也不能减轻负担。我只能接受,然后尽力做好。”

“你做得很好,”白露真诚地说,“部落的人都尊敬你,爱戴你。”

“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软弱,”多吉苦笑,“不知道我每个深夜的恐惧,不知道我面对选择时的犹豫,不知道我...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白露懂了。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,内心也有脆弱和恐惧。他只是从不表现出来,因为他是族长,是支柱,是所有人的依靠。

按摩结束后,多吉为白露做了热敷。他用热毛巾敷在她的腰部和腹部,帮助放松肌肉,促进伤口愈合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疼,很舒服,”白露说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“多吉,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也去旅行好吗?去看看低地的风景,看看大海,看看不同的世界。”

多吉抬头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温柔:“你想去哪,我都陪你去。”

“我想去看我长大的地方,”白露说,“小时候阿爸阿妈忙工作,把我寄养在外婆家,虽然那里有不好的回忆,但也有美好的。我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树,读过书的窗台,还有...我外婆的墓地。”

多吉握住她的手:“好,我们一起去。带上达瓦,告诉他这是妈妈长大的地方。”

这个简单的想象让两人都露出了微笑。那是一个平凡而幸福的未来——一家三口去旅行,去看世界,去创造新的回忆。

下午的训练,多吉让白露尝试了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。他亲自示范,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,确保白露能跟上。

“慢慢来,不要勉强,”他不断重复这句话。

白露尽力做着,虽然动作笨拙,但多吉没有半点不耐烦。他总是及时扶住她,调整她的姿势,鼓励她继续。

训练间隙,梅朵端来补充体力的汤药。多吉先试了温度,才递给白露。

“梅朵,”白露接过碗时忽然说,“等找回达瓦,你也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。部落里好几个小伙子都喜欢你,我知道的。”

梅朵的脸一下子红了:“表嫂!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...”

“为什么不是?”白露微笑,“生活总要继续。而且多吉需要帮手,你结婚后可以继续帮我们,但也要有自己的家庭。”

多吉也看向梅朵:“白露说得对。你为我们付出太多了,该有自己的生活了。”

梅朵的眼眶红了:“可是表嫂还需要照顾,达瓦也还小...”

“我们可以请其他人帮忙,”多吉说,“你永远是我的表妹,是家人,但你也该追求自己的幸福。”

这个对话让帐篷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。白露喝完药,靠在多吉肩上,看着梅朵害羞又感动的表情,心中涌起暖意。这就是家人,互相支持,互相关心,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不忘彼此的福祉。

傍晚,监视小组再次报告。这次他们有了重要发现——索朗出现了。

“他在黄昏时分回到莲花洞,背着很大的背包,”负责监视的队员说,“在里面待了大约一个小时,然后又离开了,方向是卡瓦格博峰北坡。”

“冰湖的方向,”多吉立即判断。

“他还带着...带着一个用皮毛包裹的东西,很小,像是...”队员犹豫了一下,“像是抱着婴儿。”

白露猛地站起来,又因为虚弱差点摔倒。多吉及时扶住她:“小心!”

“他带着达瓦...”白露的声音颤抖,“他要带达瓦去冰湖?”

“可能是在做准备,”贡嘎老人分析,“冰湖海拔更高,气温更低。如果要在那里进行治疗,需要提前适应环境。”

多吉的眉头紧锁。冰湖的环境对早产儿来说极其恶劣,索朗为什么要选择那里?除非...除非他的治疗方法需要特殊的环境条件。

“继续监视,但不要跟得太近,”多吉吩咐,“如果索朗发现被跟踪,可能会做出极端反应。”

队员离开后,多吉陷入了沉思。白露握着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焦虑。

“多吉,你在想什么?”她轻声问。

“我在想索朗的治疗方法,”多吉缓缓说,“冰湖之所以被称为圣地,不仅因为它的美丽,还因为传说中它有治愈的力量。有些古籍记载,在特定的时辰,冰湖的水会有特殊的疗效。”

“索朗相信这些传说?”

“他相信所有古籍记载的东西,”多吉说,“而且他可能找到了某种方法,结合现代医学和古老传说,创造出一种新的治疗方式。”

“这对达瓦来说是好事,对吗?”白露眼中燃起希望。

“不一定,”多吉摇头,“未经验证的方法,即使理论上有道理,实践中也可能有危险。尤其是对新生儿来说,任何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。”

白露的心沉了下去。是的,索朗有过失败的记录,他所谓的“方法”可能并不安全。

那一夜,多吉再次失眠。他躺在白露身边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,脑中反复思考着即将到来的冰湖之约。如果索朗的方法危险,他要如何阻止?如果那是唯一能救达瓦的方法,他要如何选择?

凌晨时分,白露在梦中发出压抑的啜泣。多吉立即醒来,将她拥入怀中:“宝宝,怎么了?”

“我梦见...梦见达瓦在冰湖里...”白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在冰冷的水里哭,我够不到他...”

“只是梦,”多吉轻拍她的背,“我在,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达瓦,也不会让你失去他。”

白露紧紧抱住他,身体微微颤抖。多吉能感觉到她的恐惧,那是一种深植骨髓的母性恐惧——害怕失去孩子,害怕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
“多吉,答应我,”白露在他怀中低声说,“如果...如果必须在我和达瓦之间选择,选择达瓦。他还那么小,他的人生还没开始...”

“不要说了,”多吉打断她,声音严厉,“我不会做这种选择。你们都是我的生命,失去任何一个,我都活不下去。”

白露抬头看着他,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,照亮他坚毅的面容。这个男人,这个承诺用生命守护她和孩子的男人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。

“我相信你,”她最终说,重新靠回他怀中。

多吉抱着她,直到她再次入睡。然后他轻轻起身,走到帐篷外。夜空清澈,繁星满天,卡瓦格博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。

“祖先保佑,”他低声祈祷,“保佑我的妻子,保佑我的儿子,保佑我们一家团聚。”
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多吉的老朋友,部落的追踪者扎西。

“多吉老爷,您还没睡?”扎西问。

“睡不着,”多吉说,没有回头,“扎西,你说我该怎么做?如果索朗的方法危险,但可能是唯一能救达瓦的方法...”

扎西沉默了一会儿:“多吉老爷,我跟随您父亲,现在跟随您。仁钦家的男人都有一颗守护家人的心,但有时候,守护不意味着控制。也许...也许我们应该给索朗一个机会,听听他到底要做什么。”

“即使那可能害死我的儿子?”多吉转身,眼中是深深的痛苦。

“索朗医生曾经救过我的父亲,”扎西说,“那时候我父亲被狼咬伤,所有人都说没救了,是索朗医生用了一种没人听过的方法救了他。他确实疯狂,但他的医术是真的。”

多吉记得这件事。那时他十岁,索朗二十三岁,正是医术最精湛、名声最盛的时候。如果不是后来的悲剧,索朗本会成为仁钦家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者。

“谢谢,扎西,”多吉说,“你去休息吧,明天还有重要任务。”

扎西行礼后离开。多吉继续站在夜空下,望着卡瓦格博峰的方向。他想起小时候,索朗抱着他看星星,教他认识星座,告诉他每一颗星星都有一个故事。

“哥哥,”他低声说,这个称呼已经三十年没有说出口,“这次,请不要再让我失望。这次,请证明你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好哥哥。”

寒风呼啸而过,没有回答。只有雪山千年不变的沉默,和星空永恒的光辉。

多吉回到帐篷,重新在白露身边躺下。他将她拥入怀中,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轻柔的呼吸。

无论如何,他都要保护她,保护他们的孩子。这是他的誓言,也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。

五天倒计时,还有三天。每一天,每一刻,都在考验着他的心,也加深着他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