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孔达（2/2）

中间那青年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发颤的声音，清晰道：“学生，周润德。”

荀云将三个名字默念一遍，目光尤其在“周润德”脸上停留片刻，点了点头，语气和煦：“既已登顶，便先去学宫前殿‘报到处’登记名册，领取临时号牌，稍事休息吧。后续事宜，自会有执事弟子安排。”

三人如蒙大赦，感激涕零，挣扎着行了个标准的儒生礼，才相互扶持着，踉跄却坚定地朝学宫大门旁的偏殿走去。

荀云目送他们离开，眼中欣赏之色未褪，这才转身对姜玖二人道：“二位先生，请随我入内。”

步入青云学宫，又是另一番气象。殿宇楼阁古朴大气，不求奢华，但求肃穆庄重。随处可见“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”、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等大字刻于门楣墙壁。院内学子或于廊下捧书默诵，或于庭中三五论辩，或于井边打水洒扫，人人举止有度，秩序井然。见到荀云，无论年长年幼，皆会停步行礼，口称“荀师兄”或“荀先生”，态度恭谨而不谄媚，氛围既严肃又充满生机。

荀云引着二人穿过几重院落，来到学宫核心区域的主殿广场。此时，广场前方一座高台之上，一位身着简朴灰色儒袍的老者正端坐讲学。老者身形高大，接近九尺，虽坐着亦显魁梧，面容清癯，目光湛然，颌下三缕长须，随风轻拂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、学究天人的气度，正是祭酒孔达。

高台下，分两列整齐端坐着七十二名身穿统一青色儒衫的弟子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，亦有稚气未脱的少年，个个神情专注，听得如痴如醉。孔达的声音并不洪亮，却字字清晰，蕴含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，随着他讲解经义，空中竟隐隐有微光流转，文字虚影时隐时现，道韵弥漫。

当姜玖与唐少卿在荀云示意下，于广场边缘寻了两个蒲团悄然坐下时，讲台上的孔达似有所感，语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如常，继续讲授，若非有心，绝难察觉。

姜玖凝神细听，孔达所讲并非艰深功法，而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道理，夹杂着对天地运行、人心善恶的深刻洞察。这些道理看似平凡，但由孔达这等合道大圆满的强者讲出，字字珠玑，直指本心，竟让姜玖对自身道途、对天下大势，乃至对“力量”与“责任”的关系，都有了新的感悟。唐少卿亦闭目凝神，显然也有所收获。

待一场讲学完毕，孔达在众弟子恭敬的目光中飘然下台，径直向后山走去。荀云这才起身，示意姜玖二人跟上。

三人跟着孔达，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。院中数间屋舍，最大的那间书房内，四面墙直至屋顶，皆摆满了书册、竹简、玉简，汗牛充栋，墨香与岁月的气息交织。孔达已除去外袍，只着素色中衣，更显身形挺拔魁梧，若非那身浓郁的书卷气与睿智眼神，几乎让人以为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悍将。

“二位，请坐。” 孔达声音温和，指了指房中的蒲团与矮几，亲自提起火炉上咕嘟作响的陶壶，为三人斟茶。茶汤清亮，香气幽远。

姜玖与唐少卿谢过，各自抿了一口。茶一入口，姜玖便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肺腑，涤荡心神，更有一丝熟悉感。唐少卿已笑道：“这茶……可是上次荀云从我那儿带回去的？”

孔达坦然笑道：“正是。唐先生处的灵茶，别有一番滋味，老夫甚爱。”

寒暄过后，孔达却未直接与姜玖交谈，反而将目光投向唐少卿，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，问道：“不知唐先生……贵庚几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