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樱桃她爹(2/2)
接下来的日子,樱桃他爹除了喝酒,就是啃生萝卜、啃生白菜,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。家里又脏又臭,他胡子拉碴,满脸都是鼻涕和口水。
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,她们死就死了,自己一个人倒也落得清闲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外面下起了雪,天寒地冻,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,渴了想喝口热水,暖壶里也是空的。脏衣服堆在角落里,越积越多,袜子散发着刺鼻的臭味,他天天喝得醉醺醺的,混混沌沌过日子才不到二十天,他人就瘦得脱了相,身子虚得不行。
一天晚上,他起来上厕所,脚下一滑,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吃屎,腿当时就折了,疼得他直冒冷汗,嘴里直哼哼。他费了好大劲才爬回床上,这下彻底动不了了。
屋里就他一个人,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。没办法,他只能拼命用手边的物件拍打窗户,好在邻居听到声音赶了过来,村里管事才知道出了事,大家商量了一下,虽说他这人以前不咋地,但也不能看着他疼死、饿死,就安排顾大夫给看了病,又找人轮流照顾他。
可谁家里没有自己的事儿呢?再说平时他是什么人,大家伙心知肚明的,来照顾他的人就是随便给他张饼或是一个窝窝头就算是好的,别给饿死就行。
他这就样躺着不能动,屁股底下都生疮了,在这段又憋屈又没办法的日子里,他只能躺在床上,没有酒的日子整个人开始有思想了,他会想起一些曾经和媳妇刚成亲那会的时光了,又念起媳妇的饭菜香,又想起了樱桃的乖巧懂事了。
黄土路上扬起半尺高的灰,樱桃的大舅扛着锄头,二舅攥着根打狗棍,踹开樱桃家破门就往里闯。只见樱桃爹像堆烂泥似的瘫在床上,左小腿肿得发紫,胡子里结着饭粒,脚边还沾着呕吐物。
大舅的锄头砸在门框上:“你狗日的把我妹子藏哪去了,咋人影都没了?“
樱桃爹哆嗦着往墙根缩:“她、她们跑了......“
二舅一棍子抽在他背上:“放你娘的狗屁!我们虽常年不在家,但这几日也打听到了,你天天拿笤帚抽她,你还想骗我们?“说完又一棍子砸在早就没有酒的酒壶上,陶片飞溅。
樱桃爹抱头蜷成球: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,或许半夜跳河寻死了......”
大舅薅住他头发往墙上撞:“跳河?你到底做了啥,逼着我妹子跳了河?今天你要是不好好说清楚,我现在就打断你另一条腿。”说着便扯开他腿上的破布,脓水混着泥往下滴,“瞅瞅你这烂腿!打老婆时像条恶狗,遭报应就装死?”
樱桃爹被掐得翻白眼,忽然尿湿了裤裆。大舅嫌恶地松手,二舅抄起水缸旁的木棍,劈头盖脸砸向男人蜷缩的脊背,只听「咔嚓」一声,木棍断成两截。
大舅吐了口浓痰在他脚边:“再找不着人,老子每天来揍你一顿!”
”走!去问问其他人,谁找到我妹子,老子把这狗日的半边房子都赏他。“
两个舅舅的脚步声消失在黄土路上,院子里只剩下墙角蟋蟀的叫声。樱桃爹趴在尿泥里,断腿传来钻心的疼,后颈被抓烂的地方也在渗血。他伸手摸向滚到门槛的酒壶,壶嘴已经被二舅砸得凹进去,一滴酒也倒不出来。
暮色渗进破窗纸,男人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呆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。他摸向裤兜,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子塞进嘴里,碎屑掉进胡子里,引来几只蚂蚁。断腿的肿痛渐渐变成钝钝的麻,他靠着墙根闭上眼,嘴角还沾着饼渣,像具没人收的烂肉。
小芝、巧儿和麦子三人好不容易将樱桃母女和奶奶安顿妥当。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嫌疑,他们极少前往樱桃她们的暂居地。
麦子送东西时,大多会挑傍晚时分,趁着天色渐暗、路上无人时再摸黑赶过去。樱桃她们娘儿仨也十分听话,每日关起门来,平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。偶尔有一两个村民撞见,他们便统一口径,称这三人是朱婶的亲戚,家中遭了难来此逃难。由于说得有板有眼,连朱婶的样貌、姓名以及巧儿的情况都对得上,村民们也就深信不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