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火中取栗(2/2)

消息确认:永嘉坊大火,殃及数家,其中以御史杜有邻宅邸损毁最为严重,几乎烧成白地。杜御史本人及家眷……据传未能及时逃出,恐已罹难。京兆府、金吾卫已介入调查,初步言论是“夜烛不慎,引发走水”。

“夜烛不慎……”褚先生听着街上传来的议论,喃喃重复着这官方的定论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,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
唐御沉默地打扫着店面,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沉重。历史的车轮之下,个体的生命是如此微不足道。他知道,杜有邻这个名字,在史书上或许只是寥寥几笔,甚至可能都未曾留下,但他的死亡方式,却如此真实而残酷地呈现在了自己面前。

这时,昨日那位郑府管家再次出现在书肆门口。他的脸色如常,仿佛昨夜那场震惊全城的大火从未发生过。

“唐小郎君,”他语气平淡,“阿郎吩咐了,既然城中不太平,书肆也不是久留之地。让你今日便随某过府安置。车马已在外面等候。”

如此急切? 是保护,还是控制?

唐御看向褚先生。褚先生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无力地挥挥手:“去吧,去吧……郑公厚爱,莫要辜负了。好好做事……”言语中充满了无奈的告别。

唐御知道,已没有再多三天的缓冲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和疑虑,对着褚先生郑重行了一礼:“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的收留与教诲,唐御铭记于心。您……多多保重。”
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拿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——依旧是那身粗麻衣和几枚铜钱,或许还多了一卷褚先生赠他的旧字帖。

走出书肆,登上那辆青幔小车。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这处给了他最初庇护,也让他初窥世间险恶的方寸之地。

车轮碾过昨日火灾留下的湿漉灰烬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
马车穿过依旧有些混乱的街道,最终,再次停在了那座森严的郑府门前。

只是这一次,他不是客人,而是将以一种未知的身份,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宅门。

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