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双刃局(2/2)

声音越来越近。康黛娜做了个手势,众人贴着岩壁阴影,缓缓向后退。但通道狭窄,退到岔口时,一名护卫的刀鞘不小心刮到了岩壁。

“谁?!”那头传来厉喝。

火光迅速逼近。

“走!”康黛娜低喝,众人转身就往暗河方向跑。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,箭矢破空声紧随而至。

阿青殿后,回身甩出两枚雷火子。爆炸声在狭窄通道内震耳欲聋,碎石崩落,暂时阻住了追兵。

众人扑入暗河,拼命往回游。身后的水声越来越近——追兵也下水了。

游出暗河出口时,天色已微明。康黛娜浮出水面,猛吸一口气,回头看见追兵也快到出口。

“炸洞口!”她对阿青喊。

阿青取出最后一枚雷火子,塞进洞口上方的岩缝,点燃引线。

众人拼命游向对岸。刚上岸,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,岩石崩塌,水流被暂时截断。

追兵的叫骂声被堵在了洞里。

康黛娜瘫坐在岸边,剧烈喘息。皮囊里的羊皮纸完好无损,但刘七咳出了一口血,染红了面前的草地。
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他哑声说,“他们……会从别的出口追出来……”

众人搀扶着他,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雾霭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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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下午,唐御拿到了拓印的账目。

他快速翻阅着那些薄如蝉翼的羊皮纸,脸色越来越沉。铜矿的股权分配、红山匠作与嗣岐王府的银钱往来、还有……一份标注“影堂重组计划”的密件。

“影堂没散。”他把那份密件推到噶尔面前,“元载死后,影堂的骨干被袁公接手,现在分成了三支:一支在江淮,保护钱庄和盐路;一支在蜀中,掌控锦帛贸易;还有一支……就在这里,红山匠作。”

噶尔看着密件上的名单,上面有十七个名字,其中五个后面标注着“吐蕃籍”。

“这五个人,是我们正在通缉的朗·达瓦部残党头目。”噶尔的声音冰冷,“他们藏在红山匠作?”

“不仅是藏。”唐御翻出另一页,“他们在帮红山匠作训练新的杀手,用铜矿的分成做酬劳。训练基地……就在铜矿旁边的山谷里。”

帐篷里死寂。

良久,噶尔才开口:“所以,西北坡新增的兵力,不是匠作的护卫,是影堂的杀手。”

“对。”唐御点头,“他们在西、北两侧设伏,等我们攻进去时,从背后包抄。再加上石脂炸药……这是个死局。”

“但你的人已经惊动了他们。”

“所以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”唐窑站起身,“一,立刻转移,但这么多账册、匠人、设备,三天内根本搬不完。二,提前引爆埋伏,但那样会暴露所有底牌。”

他走到帐篷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天色阴沉,又要下雪了。

“我的建议是:今晚就攻。”

噶尔抬头:“今晚?我们还没准备好——”

“他们更没准备好。”唐御转身,“他们以为我们三天后才攻,所有埋伏都是按那个时间布置的。我们现在突然提前,打乱他们的节奏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而且我的人在石室拓印时,故意在一本账册里夹了一片特制的香草叶。这种叶子遇热会散发极淡的苦杏仁味,人闻不到,但受过训练的猎犬能追踪。如果我们今晚进攻,可以放猎犬循着气味,直扑他们的核心人员。”

噶尔的眼睛亮了:“你有这种猎犬?”

“康黛娜的商队有。”唐窑说,“她常年走货,养了三只专门追踪香料走私的漠北细犬。鼻子比寻常猎犬灵十倍。”

帐外传来康黛娜的声音:“狗已经备好了。”

她走进来,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“但我有个条件:进攻时,我要带刘七上西坡。他要亲眼看见那些害死他爹娘的人伏诛。”

“太危险。”唐御皱眉。

“不亲眼看见,他一辈子走不出来。”康黛娜直视他,“而且,只有他认得那些影堂杀手里,哪些是当年参与清洗朗·索南家族的人。那些人……也是他的杀母仇人。”

唐御看向噶尔。

噶尔沉默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但他必须跟紧我们的人,不能擅自行动。”

“成交。”康黛娜说,“进攻时间?”

“戌时三刻。”唐御走回沙盘前,“天黑透,但还没到子夜他们警惕性最高的时候。我们从东、南佯攻,吸引主力。真正的杀招……”

他手指点在沙盘西侧:“噶尔大人,你带一百精锐,借猎犬直扑影堂训练营。我和康黛娜带五十人,从水路二次潜入,直捣账房石室,夺取完整账册。同时,阿青带剩下的人,在西北坡制造混乱,放火烧他们的石脂仓库。”

“声东击西,三路并进。”噶尔点头,“但时间必须掐准。戌时三刻发动,亥时初必须撤出。否则他们的援兵可能赶到。”

“一个时辰,够了。”唐御看向帐外,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饱餐,检查兵器,申时集合。”

命令层层传下去。营地里的气氛骤然绷紧。

康黛娜走出帐篷时,刘七正坐在一块石头上,望着西北方向发呆。她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
“怕吗?”她问。

刘七摇头,又点头:“怕……但更恨。”

“恨够了,今晚就了结它。”康黛娜拍拍他的肩,“然后跟我学算账。你爹娘没做完的事,你做。”

刘七转过头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流下来。

“阿姐,账册里……有我娘写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她用古象数文,在几本账册的边角写了暗记。”刘七说,“那些暗记连起来,是一句话:‘铜矿之利,七成归唐之敌。敌在……’后面没了,被她撕了。”

康黛娜的心一沉:“撕了?”

“嗯。但撕痕很新,应该是最近才撕的。”刘七低声说,“我娘……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。但她没来得及写完,就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康黛娜握了握他的手:“今晚,我们把她没写完的,写完。”

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声。

雪,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