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郑府帖(2/2)
“小子唐御,参见明公。”唐御依礼回应,谨慎答道,“昨日小子妄言,班门弄斧,让明公见笑了。”
郑叔明轻轻摆手,自有侍女端上茶水。“非是妄言。能一语道破‘趯’法关窍,非深谙此道者不能。你师从何人?观你年岁不大,有此见识,难得。”
又来了。唐御心中暗叹,只得将应对褚先生的那套说辞稍作修饰,再次祭出:“回明公,小子家中世代耕读,祖上曾藏有些许前朝书论残卷,小子自幼翻阅,胡乱习之,并无名师指点。家乡遭灾,流落京师,幸得褚先生收留,方能糊口。”
郑叔明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,目光落在唐御身上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。厅内一时寂静,只闻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“哦?无师自通?”郑叔明语气平淡,不置可否,“那你且看看此帖。”
他微微示意,身旁侍立的管家立刻将一卷书帖在唐御面前的案上小心展开。
那是一幅行书作品,笔走龙蛇,气势不凡,落款处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当代文人官员。
唐御凝神细看。他的书法实践或许不及这个时代的专业书家,但作为历史系学生,他看过太多后世顶尖博物馆的高清图录和学术分析,对笔法、结字、气韵的鉴赏眼光是超越时代的毒辣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缓声道:“明公,此帖笔力雄健,气势磅礴,可见书写者胸有沟壑。然……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郑叔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
“然,锋芒过露,转笔处稍显刻意求工,似有……邀誉之嫌,失了几分晋人自然洒脱的真味。”唐御斟酌着用词,点出了这幅字在艺术层次上的不足——过于表现技巧和气势,反而显得不够含蓄高雅。这是后世书法评论中常见的角度,但在当下,却极为犀利透彻。
郑叔明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。
他仔细地看着唐御,眼神中的探究之色越来越浓。这个少年,衣着寒酸,来历不明,但谈吐间那份冷静、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洞察与自信,尤其是对书法近乎苛刻的审美判断力,绝非一个普通流亡书生所能拥有。
厅内再次陷入沉默,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。
良久,郑叔明忽然轻笑一声,放下茶盏:“好一个‘失了几分晋人真味’。唐御,你很有趣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你如今在褚氏书肆,终究非长久之计。可愿来我府中做事?府中文书往来众多,正需你这般细心懂行之人。”
一个巨大的、意想不到的机会,伴随着未知的风险,骤然摆在了唐御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