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圣殿血月(1/2)
阶梯陡峭、深邃,仿佛直通地心。
岩壁两侧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萤石,只能勉强勾勒出脚下的台阶轮廓。陆执几乎将大半重量压在慕笙肩上,呼吸粗重滚烫,每一次迈步,左手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肋下的箭伤也因之前的剧烈动作而重新崩裂,血顺着衣襟不断滴落,在身后的石阶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。
“陛下,坚持住。”慕笙咬紧牙关,用瘦弱的肩膀努力支撑着他,一手举着从石室带出的、泛着微弱荧光的矿石碎片照明。她的声音在幽闭的阶梯中带着回音,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她能感觉到陆执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那是失血过多和疼痛引起的反应。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,右手紧握着一柄从石室角落里捡起的、锈迹斑斑但还算沉重的铁钎,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侧方的黑暗。
“朕……死不了。”陆执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惯有的冷硬,“倒是你……若撑不住,就停下。”
“妾撑得住。”慕笙倔强道,扶着他又向下走了几步。她心里清楚,停下就是等死。巴图绝不会善罢甘休,那道石门或许能阻挡一时,但肯定有别的路通往这里。他们必须赶在追兵之前,找到出路,或者……找到那个所谓的“圣殿”,彻底解决源头。
阶梯似乎无穷无尽,盘旋向下。空气越来越沉闷,带着一种陈年的、混杂着香料和某种淡淡血腥的古怪气味。隐约间,似乎有极其缥缈的、如同呓语般的吟唱声,从更深处断断续续传来,用的是古老而拗口的狄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是祭祀的祷文。”慕笙仔细辨认,“他们在呼唤‘狼神’,祈求‘力量’和‘指引’。”声音传来的方向,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。
陆执眼神更冷:“看来,阿史那罗没有‘月图’,也要强行举行祭祀。”
“柳文渊说,没有完整的仪式和正确的‘祭品’,祭祀可能失败,甚至引发反噬。”慕笙想起竹简上的警告,“但阿史那罗如此疯狂,恐怕不会在乎后果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节省体力,加快了下行的速度。阶梯终于到了尽头,前方是一条较为宽敞的、人工开凿的甬道。甬道两侧的岩壁上,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壁画和浮雕,内容与他们之前在河湾看到的类似,但更加血腥、更加直白,描绘着历次“狼神祭”的场景:火焰、牺牲、厮杀、以及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狰狞狼影。
甬道的尽头,是一扇巨大的、紧闭的青铜门。门上雕刻着一幅完整的、令人望之生畏的图案:无数挣扎的人形簇拥着一轮燃烧的血月,血月中央,是一个抽象的狼头标记。青铜门厚重无比,边缘与岩壁严丝合缝,看上去根本无法以人力推开。
吟唱声和一种低沉而规律的鼓点声,正从门后清晰地传来,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模糊的应和声。祭祀,显然已经开始了。
“没有锁,也没有把手。”慕笙检查着青铜门,心往下沉。
陆执靠坐在门边的岩壁上,喘息着,目光扫过门上的图案和周围的岩壁。“既然是门,就一定有开启的方法。柳文渊能留下逃生秘道,这里或许也有机关。”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青铜门两侧墙壁上对称的、不起眼的凹槽上。凹槽的形状……有些眼熟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钎,又看向慕笙。
慕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又看了看铁钎的尾部——那里有一个粗糙的、近似半圆形的凸起。她脑中灵光一闪:“陛下,把铁钎给我。”
她接过铁钎,走到左侧墙壁的凹槽前,比划了一下。铁钎尾部的凸起,恰好与凹槽的轮廓有几分吻合。她试着将凸起嵌入凹槽,用力一转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。凹槽旁的岩壁,无声地滑开一小块,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、深不见底的孔洞。与此同时,右侧墙壁对称的位置,也出现了同样的孔洞。
“需要两边同时插入钥匙?”慕笙看向陆执,“但这铁钎只有一根。”
陆执撑着墙壁站起,走到右侧孔洞前,仔细观察。“未必是钥匙。”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,探入孔洞中摸索。孔洞内壁光滑,似乎刻着纹路。他手指沿着纹路移动,忽然在某处停下,用力向下一按——
“嗡……”
低沉的震颤从青铜门内部传来。门上的血月图案,那狼头标记的眼睛部位,突然亮起两点微弱的红光,如同苏醒的兽瞳。
“这像是……血脉验证?”慕笙看着那两点红光,想起壁画和竹简中关于“太子血脉”或“承载命星之人”的记载。难道开启这道门,需要前朝太子的血脉?
可前朝太子早已死去百年,血脉或许早已断绝,或许流散四方。阿史那罗他们又是怎么进去的?难道他们有替代品?或者……这道门另有开启方法?
就在这时,他们身后甬道的来路方向,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狄语的呼喝!
“快!他们一定往这边跑了!”
“追!狼主有令,格杀勿论,务必夺回圣图残片和祭品!”
是巴图的追兵!他们果然找到别的路追来了!听声音,距离已不远!
前有紧闭的青铜门,后有追兵,绝境!
慕笙急得额头冒汗,目光在青铜门和两个孔洞之间来回移动。柳文渊……他既然知道这条秘道,是否留下了开启的方法?他最后强调“万不可举行血祭”,会不会在门上做了手脚,防止后人误入?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左侧那个孔洞上。刚才陆执按动了右侧孔洞的机关,触发了门上的红光。如果……两边同时按动呢?或者,用不同的方式?
她来不及细想,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!火光和人影在甬道拐角处晃动!
“赌一把!”慕笙咬牙,将手中那根铁钎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插入左侧的孔洞深处,直至没柄!然后,她学着陆执的样子,伸出右手,探入右侧孔洞,摸索到那处纹路,也用力向下一按!
两边同时受力!
“轰隆隆——!”
青铜门内部发出巨大而沉闷的轰鸣,整扇门剧烈震动起来!门上血月图案的红光疯狂闪烁,那狼头标记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门缝处,渗出缕缕暗红色的雾气,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血腥味。
紧接着,在慕笙和陆执惊愕的注视下,厚重的青铜门,竟然不是向内或向外打开,而是如同融化的蜡烛般,从中间那轮血月图案处开始,向内缓缓凹陷、收缩,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、边缘还在蠕动滴落着暗红色金属液的诡异洞口!
门后的景象,透过洞口,扑面而来——
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,洞顶高悬,隐没在黑暗之中。洞窟中央,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成的、高达数丈的巨型祭坛。祭坛顶部燃烧着冲天的碧绿色火焰,火焰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灵魂在挣扎哀嚎。祭坛周围,密密麻麻跪伏着数百名狄人,他们赤裸上身,脸上涂满油彩,随着中央几个穿着诡异羽毛袍、戴着狰狞面具的祭司的引领,疯狂地吟唱着、叩拜着。
而在祭坛正前方,一个穿着华丽狼皮大氅、头戴白骨王冠的高大身影,正张开双臂,仰头向着洞顶嘶吼。虽然距离尚远,但慕笙一眼认出,那就是苍狼部狼主——阿史那罗!
祭坛的阶梯上,捆绑着十几个衣衫褴褛、显然是被掳来的魏人边民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他们满脸恐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像是被某种药物或巫术控制了。
而在祭坛最高处,碧绿火焰的正前方,摆放着一张石床。石床上,赫然躺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、头戴凤冠的女子!那女子一动不动,不知生死,但从身形和侧脸看……竟与慕笙有六七分相似!
替代品!阿史那罗果然准备了替代的“祭品”!
就在青铜门以诡异方式洞开的瞬间,洞窟内的吟唱声和鼓点声骤然一滞。所有狄人,包括祭坛上的阿史那罗和祭司,都愕然转头,看向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入口,看向门口那两个浑身浴血、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!
时间,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是你们?!”阿史那罗最先反应过来,他的声音因震惊和狂怒而扭曲,“巴图那个废物!圣图呢?!”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慕笙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与杀意,“真正的‘太阴之女’……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!哈哈哈!天助我也!狼神庇佑!”
他猛地一挥手中的白骨权杖,指向慕笙和陆执,用狄语狂吼:“抓住他们!把那个女的带上祭坛!男的,杀了祭旗!”
数百名狄人战士如同被惊醒的兽群,发出震天的咆哮,纷纷从地上跃起,抓起身边的武器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,向着青铜门洞口汹涌扑来!而那些祭司,吟唱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,祭坛上的碧绿火焰猛地蹿高数尺,火焰中的哀嚎声更加凄厉!
“退后!”陆执一把将慕笙拉到自己身后,面对汹涌而来的狄人大军,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只有冰寒刺骨的杀意和决绝。他横起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钎,挡在身前,尽管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慕笙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敌人,看着祭坛上燃烧的邪火和那个与自己相似的替代品女子,看着阿史那罗疯狂扭曲的脸……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种奇异的力量,在她胸中激荡、冲撞。
不能死在这里!不能让他得逞!父亲未竟的调查,柳文渊泣血的警告,陆执一路的守护,还有那些被掳来无辜的边民……
她猛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血液奔流,耳中仿佛有惊涛拍岸。就在这极致压迫的瞬间,她一直只对陆执有效的“读心术”,范围竟如同被狠狠撑开一般,骤然扩散!无数嘈杂、疯狂、贪婪、恐惧的狄语心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!
【杀了那个男人!抓住那个女人!】
【狼神需要她的血!】
【祭坛……力量……我要力量……】
【好可怕……我想回家……】(这是一个被掳边民微弱的心声)
【不对……仪式不对……没有完整的月图指引……强行祭祀会失控……】(这是一个年老祭司心中隐秘的恐惧)
无数信息碎片冲刷着她的意识,让她头痛欲裂,几欲昏厥。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在狂乱的心声浪潮中,捕捉最关键的那一缕——来自祭坛最高处,那个主持仪式的大祭司!
【……时辰将到……替代品血脉不纯……恐难承受狼神之力……若反噬……】
【……必须用真正的太阴之女……她的生辰八字与星象完全吻合……】
【……但圣图已毁……无法精准引导狼神之力降临祭坛……只能强行灌注……风险极大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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