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休养（2/2）

“我也曾经……去过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。”他微微停顿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“不是这种病房的安静，是一种……绝对的，连时间和空间都模糊的寂静。”

苏曼因安静地看着他，意识到他正在分享某种极其私密的东西。

“那是我十六岁那年，一场很严重的车祸。” 闻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，“在车祸里，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新世界。”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木质扶手。

“那里没有光，也没有黑暗，只是一种混沌的灰白。没有声音，没有气味，没有触感。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也感觉不到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‘存在’意识。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尘埃，又像是融入了某种永恒的、冰冷的背景噪音里。”
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，也什么都是。没有痛苦，也没有快乐。没有过去，也没有未来。只有……‘我’，和一个虚无的世界。我尝试着去寻找那个世界的边界，但是没有，只有看不见尾的荒白。”
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视线缓缓聚焦，重新落回苏曼因脸上。

“后来，我好像突破了那个空间。但那种绝对寂静的感觉，很长一段时间都烙印在我脑子里。它让我觉得，我们现在感受到的一切——阳光、雨水、疼痛、欢笑，甚至是那种被忽视的尖锐痛苦——都如此……真实而珍贵。因为它们证明了我们还‘活着’，还存在于这个充满纷扰和联结的世界里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是苏曼因从未见过的、一种近乎透明的理解和某种深切的共鸣。

“所以，曼因，”他回到了她最初的话题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定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有些人，天生不配做父母。他们的忽视，不是你的错，更不是你的价值定义。而你感受到的那些孤独和恐惧，恰恰是你生命力的一部分，是你在用力感知这个世界的证明。这比那片死寂的虚无，要好上千万倍。”

苏曼因怔怔地看着他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，又缓缓松开。

那股一直哽在喉咙的酸涩，终于化作了无声的泪水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
但这一次，泪水不再是委屈和绝望，而是某种被彻底理解和接纳后的释放。

她不再需要为了证明“我值得被记住”而声嘶力竭。

因为在这里，在这个小小的团队里，她即使安静地躺着，什么也不做，也依然被看见，被记得，被关心。

甚至连她最深的恐惧，也被另一个人用他独特的方式，赋予了新的意义。

“哟，哭得都不漂亮了，幸好这里没有摄像。”

“滚呐！”苏曼因被他调笑得有点恼羞成怒。

“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
苏曼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。

“有一个人她呢，获得过一个技能——万众瞩目。一开始她觉得这个技能真好，所有人都能一眼关注到自己。然后她就开直播，小赚一笔。”

“后来她慢慢厌倦了。在饭店吃饭都被人不停盯着，她连吐骨头都不好意思，直接嚼碎吞了哈哈哈。听她说，她平时上厕所都怕没冲干净，有人注目她的排泄物！”

“在公园湖边发呆，大妈们议论这孩子是不是失恋了，生怕她去跳湖，和她干瞪眼了一早上。后来还不断给她介绍相亲对象。

甚至连蹲在路边系鞋带，都有小朋友拽着妈妈衣角说：“看！那个姐姐系蝴蝶结的方法好特别！”

后来，她受不了了报名了《当代隐身术速成班》，老师第一堂课问她：“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？”

她虔诚回答：“希望存在感低于办公室的绿萝。”

老师沉默片刻，把学费退给了我：“抱歉，这属于科幻范畴。”

终于有天她戴上口罩鸭舌帽，裹着灰色冲锋衣，像特工般闪进便利店。

成功！无人注意！她激动得手心冒汗，颤抖着拿起一包卫生巾。

突然收银台响起洪亮的广播：

“温馨提示！那位穿灰色衣服的女士！您购买的安睡裤第二件半价！要不要加购？！”

全店目光聚焦的瞬间，她手中的卫生巾发出了比聚光灯更刺眼的光芒。

后来听她解释，那天店长在调试新装的防盗窃自动促销系统。不过之后她那神奇的技能就消失了，好像转移到了她安睡裤上。

听说她晚上睡觉，那光都能从睡裤里透出来，亮瞎她的眼。

⊙︿⊙苏曼因表示震惊。

“真的有这样的技能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闻珏不置可否。反正他抽到的技能万言倾心。

这倒霉事还是本人告诉他的。

“所以，不要太在乎别人的关注，有没有他的关注，你都是你，爱你的人不管如何都会看见你。你最应该看见的永远都应该是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