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电梯里的加班鬼(2/2)

电梯到了二十二楼。

又一个人下。

现在电梯里只剩我、格子衬衫男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。

格子衬衫男忽然问:“你们听说过‘电梯里的加班鬼’吗?”

眼镜男推了推眼镜:“都市传说?”

“不是传说。”格子衬衫男说,“是真的。就发生在这栋楼。去年的事,一个程序员,连续加班七天,最后猝死在工位上。同事发现的时候,他身体都僵了,但手指还按在键盘上——在敲最后一行代码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
“后来公司把他工位清了,电脑格式化。但每到加班到半夜,电梯停在二十三楼时,门开了,外面没人,但能听见键盘声——哒哒哒哒,特别快,像在赶死线。”

眼镜男脸色有点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程序员。”格子衬衫男说。

空气凝固了。

电梯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
眼镜男往后退,背贴在电梯壁上,手在抖。

我盯着格子衬衫男。

他也在看我,眼神很平静,甚至有点……疲惫。

“我开玩笑的。”他忽然咧嘴笑,“看把你们吓的。我活得好好的,就是加班加多了,喜欢讲鬼故事解压。”

电梯到了二十三楼。

叮。

门开。

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办公区,几十个人在工位上埋头工作,键盘声像暴雨一样密集。

格子衬衫男走出去,回头冲我们挥挥手:“走了。早点下班,别学我。”

门关上。

电梯继续上行。

眼镜男长舒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……这人脑子有问题吧?”

我没说话。

因为我看见,在格子衬衫男走出电梯的瞬间,他的影子——还留在电梯里。

就贴在墙角,一个模糊的人形,低着头,手在虚空中快速敲击。

像在打字。

电梯到了顶层,眼镜男下去了。

我一个人坐电梯下楼。
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那个影子“抬起了头”。

没有脸,只是一团更深的黑暗。

但我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我。
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带着电流杂音,像是坏掉的耳机里传出来的:

“帮我个忙。”

我僵住了。

“我工位……抽屉里……有个u盘。”影子说,“里面……是我没写完的代码……帮我……删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
“因为……”影子顿了顿,“只要代码还在……我就得……一直写下去……”

它伸出手——影子的手,朝我伸来。

但在碰到我之前,电梯门开了。

一楼到了。

影子缩回角落,消失了。

我冲出电梯,头也不回地跑出大厦。

骑车回家的路上,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:

“只要代码还在……我就得……一直写下去……”

死了都不得安宁。

就因为一行代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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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我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月租五百,押一付一,水电另算。房间不到二十平,一张床,一个桌子,一个简易衣柜,没了。

楼道里的灯又坏了,我摸黑上楼。

走到四楼时,我停住了。

401室的门开着一条缝。

里面没开灯,黑漆漆的。

但有人在说话。

是一个老人的声音,很沙哑,断断续续:

“儿啊……爸疼……浑身都疼……医院说……要钱……爸不想死……”

然后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哭声:

“爸……我真没了……房子抵押了……车卖了……信用卡刷爆了……我真的一分钱都没了……”

“那……那爸怎么办……”

“您……您就安心走吧……别再回来了……我求您了……”

“走不了啊……”老人哭着说,“疼……太疼了……”

我站在门外,手脚冰凉。

我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——一个死去的父亲,因为病痛和债务的执念,夜夜回家向儿子讨钱。一个活着的儿子,被逼到绝境,求父亲别再回来。

两个都是可怜人。

不,一个可怜人,一个可怜鬼。

我轻轻带上门,继续上楼。

回到自己的房间,反锁门,开灯。

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。墙壁上有霉斑,天花板角落有蜘蛛网,窗户关不严,夜风吹进来,带着远处垃圾堆的味道。

我瘫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电影:硬币、水鬼、加班鬼、讨债鬼……

还有我口袋里那本《万法归宗实用手册》。

我把它从床底下拖出来。

书很厚,封面是暗红色的硬皮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万法归宗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褪色。翻开,里面是竖排繁体字,配有手绘的符咒插图,画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涂鸦。

我随便翻到一页。

上面画着一个符,下面写着:“镇宅安家符。可驱寻常阴祟,保家宅平安。”

画符的步骤很详细:用朱砂,研墨,黄纸,辰时画,午时贴。

我看了眼时间——凌晨十二点半。

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。

还得等七个小时。

我继续翻。

书里什么都有:驱鬼的,辟邪的,招财的,甚至还有求姻缘的。但每一页都写着类似的限制:“需有根基者方能生效”、“心诚则灵,疑者无用”、“阳气不足者慎用”。

根基?心诚?阳气?

我一个送外卖的,有什么根基?天天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,还怎么心诚?至于阳气——我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,苦笑。

我翻到书的最后一页。

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。

黑白照,边角已经泛黄。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,穿着中山装,站在一座老宅前,笑容温和。旁边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陈半仙,摄于一九五三年春。”

这是我爷爷。

我从来没见过他。我爸说他死得早,在我出生前就走了。只留下这本书,还有一句话:“这书传家,但别轻易翻开。开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
我当时以为他在故弄玄虚。

现在……我盯着照片里爷爷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亮,很透,像能看穿一切。

忽然,照片里的爷爷……眨了眨眼。

我手一抖,照片掉在地上。

再看时,照片正常了。

是我太累,眼花了?

我捡起照片,准备夹回书里。

就在这时,照片背面露出一行字,之前被胶水粘住了,现在才看见:

“无恙吾孙:若见此字,说明你已‘开眼’。城南老戏台,子时三刻,带书来见我。”

字迹工整,是爷爷的笔迹。

落款时间:“二零零零年腊月。”

二零零零年。

我是一九九九年出生的。

也就是说,爷爷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,我刚一岁。

他甚至算准了我会在二十多年后的某一天,翻开这本书,看见这句话。

我浑身发冷。

不是因为怕。

是因为一种更深的寒意——好像我的人生,早就在二十多年前被写进了某个剧本里。

而我现在,才翻到第一页。

窗外传来钟声。

是老教堂的钟,半夜十二点敲响。
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
敲到第三下时,我房间的灯,忽然灭了。

不是跳闸。

是那种缓缓暗下去,像电压不足一样,光线越来越弱,最后彻底熄灭。

黑暗笼罩房间。

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光,勉强能看见轮廓。

我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我听见房间里有人在呼吸。

不是我的呼吸。

是另一个人的——很轻,很浅,带着一种痰音,像喉咙里有东西堵着。

呼吸声从床底下传来。

我慢慢低头。

床底和地板之间,有一道缝隙。

缝隙里,有一只眼睛。

正在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