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一单业务:帮跳楼鬼找鞋(2/2)
我心头一凛。
“在哪儿见的?”
“城南。”张伟说,“老戏台附近。所以鬼市才设在那里——因为那里有‘东西’镇着,吃鬼的不敢靠近。”
我想起鬼市那个戴小圆帽的老头。
他镇着的,就是那个“东西”吗?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提醒。”
天边越来越亮。
第一缕阳光即将刺破云层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张伟说,“再见。”
他朝我挥挥手,身体开始变淡,像晨雾一样,慢慢消散。
最后完全消失。
原地留下一点微光,飘进我手里的《万法归宗》。
书页上浮现一行字:
“任务完成。获得功德点:30。当前功德点:30。”
“获得额外馈赠:过期中奖彩票一张(可兑换阴德5点)。”
我合上书,长长舒了口气。
第一单业务,完成了。
虽然报酬不多,但……
感觉还不错。
---
骑车回家的路上,我在便利店门口停下。
大妈正在整理货架,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你身上……有上路鬼的味道。”
“刚送走一个。”我说。
“好事。”大妈点头,“积阴德。对了,你上次要的朱砂糯米,好用吗?”
“还没用上。”我说,“不过谢谢。”
我买了一瓶水,结账时,大妈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最近小心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城里不太平。”她说,“我昨天晚上看见,西边天空有黑气。不是乌云,是那种……不干净的东西聚集的气。可能要出事。”
西边……
金茂大厦就在西边。
我想起张伟说的“吃鬼的东西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提醒。”
走出便利店,手机响了。
是张不器。
“喂?”我接起来。
“陈老弟,醒了吗?”张不器的声音很有活力,完全不像凌晨五点该有的状态。
“刚醒……怎么了?”
“有个急活儿。”他说,“城北高速路口,出车祸了,死了一个。但那人的魂卡在车里出不来,需要人去‘引路’。交警和救护车都到了,但这种事他们搞不定。你有空吗?”
我看了一眼时间。
五点十分。
“报酬多少?”我问。
“50功德点。”张不器说,“现场还有别的‘东西’,解决了可能更多。”
“什么别的‘东西’?”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张不器说,“我把定位发你。快点啊,太阳完全出来就不好办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微信收到定位:城北高速出口,三公里。
我看了看手里半瓶水,一饮而尽。
然后拧动电动车把手。
朝城北驶去。
---
清晨的高速路口,警灯闪烁。
两辆车撞在一起,一辆轿车,一辆货车。轿车车头完全瘪了,挡风玻璃碎成蜘蛛网。货车侧翻,货物散了一地。
交警在拉警戒线,救护车在旁边待命。
但医护人员没动——因为司机已经死了。
我停好车,走过去。
一个交警拦住我:“闲人免进。”
“我是……家属。”我瞎编,“接到电话说……”
“家属?”交警打量我,“死者叫王建国,你认识?”
“我表叔。”我面不改色。
交警犹豫了一下,放我进去:“做好心理准备,场面……不太好。”
我走到轿车旁边。
驾驶座上是个中年男人,五十岁左右,头歪在一边,眼睛睁着,但已经没光了。安全带勒进胸口,估计肋骨全断了。
但这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,我看见他的“魂”,还坐在驾驶座上。
半透明,和尸体重叠,正在拼命推车门。
但推不开。
他的魂被困在车里了。
而且,我看见了张不器说的“别的‘东西’”。
车顶蹲着一个人——不,一个鬼。
瘦得像竹竿,穿着破烂的衣服,眼睛是纯黑色的,没有眼白。它正伸着手,像在吸什么。
仔细看,它在吸王建国魂里的“气”。
每吸一口,王建国的魂就淡一点。
而那东西就凝实一点。
它在吃他的魂。
我想起张伟的话:“吃鬼的东西。”
就是这个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
王建国的魂转过头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看见我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我说,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……出不去。”他哭丧着脸,“车门打不开,窗户也打不开。我想去看我老婆……她在医院,癌症晚期,今天做手术。我答应陪她的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我说,“我先处理一下那个。”
我指了指车顶。
王建国抬头,看见了那个吃魂的鬼,吓得往后缩: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它在吃你。”
我翻开《万法归宗》。
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符咒:“驱邪镇煞符——可驱逐低级邪祟。”
需要朱砂、黄纸,还有……舌尖血。
我咬破舌尖——比咬中指疼多了,满嘴血腥味。
然后从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——是苏晓昨晚帮我准备的,说“出门必备”。
我用手指蘸朱砂混着血,在黄纸上画符。
画完最后一笔,符纸泛起金光。
我把它贴在车顶上。
“呲啦——”
像是烧红的铁碰到冷水的声音。
那个吃魂的鬼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,像指甲刮黑板。
它从车顶滚下来,摔在地上,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它的眼睛完全黑了,像两个黑洞。
“多管闲事……”它嘶哑地说,“我饿了……吃个魂怎么了……”
“滚。”我说。
它朝我扑过来。
速度很快。
我下意识往旁边躲,但还是被它擦到肩膀。
一股寒气钻进身体,冻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手里的《万法归宗》掉在地上。
它扑向书,想抢。
但书自动翻开,射出一道金光,打在它身上。
它惨叫着后退,身上冒起黑烟。
“你……你是陈半仙的人……”它惊恐地说,“我错了……我这就走……”
说完,它化作一团黑气,钻进了下水道。
消失了。
我捡起书,松了口气。
然后看向王建国:“现在能出来了。”
他试探着推车门。
这次,手穿过了车门。
他飘出来,站在我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我……我现在能去医院了吗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但记住,你是鬼,活人看不见你。别吓到你老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建国点头,“我就看她一眼,看完就走。”
他朝我鞠了一躬,然后飘向远方,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。
书页上浮现新字:
“驱散食魂鬼,获得功德点:20。”
“引导王建国上路,获得功德点:50。”
“当前功德点:100。”
还不错。
我转身,准备离开。
一个交警走过来,疑惑地看着我:“你刚才……在跟谁说话?”
“自言自语。”我说,“受了刺激。”
交警同情地拍拍我的肩:“节哀。你表叔……走得很突然,但没受苦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谢谢。”
走出警戒线,张不器从旁边冒出来,手里拿着煎饼果子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他递给我一个煎饼,“请你吃早饭。”
我接过煎饼,咬了一口,味道不错。
“那个吃魂的鬼,是什么东西?”我问。
“低级的‘饿鬼道’产物。”张不器说,“人死的时候如果执念是‘饿’,或者生前长期挨饿,死后可能变成那种东西。它们以其他鬼的魂力为食,很麻烦。”
“很多吗?”
“越来越多。”张不器神色严肃,“经济不好,很多人失业,吃不上饭。活着挨饿,死了也挨饿,就变成那样了。”
我沉默。
煎饼在嘴里,忽然不香了。
“对了。”张不器说,“你功德点够100了,可以去鬼市换点东西。我建议你换个‘护身符’,保命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今晚去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小心点。食魂鬼很少单独行动,一般都是成群结队。你打跑了一个,它的同伙可能会找你麻烦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怎么防?”
“晚上别走小巷子。”张不器说,“它们喜欢在阴暗的地方埋伏。还有,如果闻到腐臭味,马上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煎饼,我骑车回家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,上班的人流开始出现。
这个世界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我知道,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,有多少像张伟、王建国这样的鬼,在徘徊,在等待。
等待有人帮他们。
而我,现在就是那个人。
虽然还是穷。
还是倒霉。
但至少……有点意义了。
---
回到出租屋,苏晓正在看书。
不是《万法归宗》,是一本小说——《活着》,余华写的。
“你看得懂简体字?”我问。
“学了。”苏晓头也不抬,“死了以后时间多,什么都学一点。”
我把今天早上的事跟她说了。
苏晓放下书,眉头微皱:“食魂鬼……确实麻烦。你下次出门,带上这个。”
她从书里抽出一张符纸,折成三角形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预警符。”她说,“附近有邪祟靠近,它会发烫。烫得越厉害,说明邪祟越强。”
我接过符,贴身放好。
“谢谢。”
“四成功德点别忘了。”苏晓提醒。
“记得。”我躺到床上,浑身像散了架,“对了,今晚去鬼市,你想买什么?”
“转世加速券。”苏晓说,“100功德点能买一张,可以缩短十年排队时间。我要攒十张,就能插队投胎了。”
“十年一张……”我算了一下,“你要攒1000功德点?”
“嗯。”苏晓点头,“所以你要多接活儿。”
我苦笑。
1000功德点,按现在的速度,得干到猴年马月。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我说。
苏晓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你不用太拼。功德点可以慢慢攒,命只有一条。遇到危险,跑为上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有些事,看见了就不能不管。”
苏晓没说话,继续看书。
我闭上眼睛,准备补觉。
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张伟的话,王建国的哭诉,还有那个食魂鬼黑洞洞的眼睛。
这个城市,到底藏着多少痛苦?
多少执念?
多少死了都不得安宁的灵魂?
我不知道。
但我会慢慢知道。
因为从今天起,这是我的工作了。
我是陈无恙。
阴阳办事处的协调员。
虽然工资是功德点。
虽然同事是鬼。
虽然客户也是鬼。
但至少……有工作了。
而且这份工作,好像挺重要的。
至少对那些鬼来说,挺重要的。
那就够了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