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“你们鬼也内卷?”(1/2)

下午两点,我站在城西棉纺厂家属院三栋楼下。

手里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,信封上没写名字,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——是乞丐鬼李老汉生前给女儿画的。

苏晓飘在我身边,已经用了显形符,看起来像个脸色苍白的普通女孩。

“你确定要自己送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我说,“答应了的。”

“万一他女儿不信呢?”

“那就说到她信。”

我走上楼。

301室的门上贴着春联,已经褪色了。门把手很干净,说明经常有人擦。

我敲了敲门。

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慢,有点拖沓。

门开了。

是个老太太,七十岁上下,头发花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。她眼睛有点浑浊,但看我的眼神很警惕。

“找谁?”

“请问是李秀珍女士吗?”

“我就是。”老太太上下打量我,“你是?”

“我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您父亲李老汉托我给您带封信。”

老太太愣住,然后笑了,笑容很苦:“小伙子,你找错人了。我爸死了三十年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信递过去,“但这是他生前没来得及给您的。您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老太太盯着那封信,手微微发抖。

她没接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声音发紧。

“送信的。”我说,“您父亲在那边……过得不太好。他欠了债,得还完了才能投胎。这封信,能帮他还一点。”

老太太沉默了。

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,又亮。

最后,她伸出手,接过了信。

手指碰到信封的瞬间,她抖了一下,像被电到了。

“进来坐吧。”她说,侧身让开。

我走进去。

屋子很小,但很干净。老式家具,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——年轻的李秀珍,她的丈夫,还有一个小男孩。

老太太坐到沙发上,小心地拆开信。

信纸已经发黄,字迹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:

“秀珍吾女:

爸对不起你。当年爸不该赌,把家里钱都输光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你妈气得病死了,你也跟爸断绝了关系。

爸知道错了,但已经晚了。

这些年,爸一直在还债。死了也在还。

现在终于快还完了。

这封信,是爸最后的心愿:求你原谅爸。

爸不求你认我,只求你别恨我了。

下辈子,爸一定好好做人。

——不配当你爸的李老汉”

老太太看着信,一动不动。

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,洇开了墨迹。

“爸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早就不恨了……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我:“我爸他……在那边,还要还多久?”

“信送到了,债就还完了。”我说,“他应该……能去投胎了。”

老太太擦擦眼泪,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小布包。

布包里是一张老照片。

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老汉,抱着一个小女孩,笑得很开心。

“这是我五岁的时候。”老太太摸着照片,“那时候我爸还没赌,是个好爸爸。后来……就变了。”

她把照片递给我:“这个,能带给他吗?”

“能。”我接过照片,“我会转交的。”

“谢谢。”老太太深深鞠躬,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我离开时,老太太站在门口,一直目送我下楼。

走到楼下,我拿出照片。

照片上的李老汉笑容灿烂,怀里的女儿也笑得很甜。

苏晓飘过来,看了一眼。

“执念散了。”她说,“他应该已经上路了。”

话音刚落,照片在我手里泛起微光。

光芒中,李老汉的虚影浮现出来。

他朝我鞠了一躬,又朝楼上的方向鞠了一躬。

然后,消散了。

彻底消散。

书页上浮现新字:

“任务完成。获得功德点:20。”

“当前功德点:90。”

还差10点。

“现在去鬼市?”苏晓问。

“嗯。”我说,“买检测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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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鬼市比晚上冷清。

大部分店铺都关着,只有几家卖日常用品的还开着。

管理处的小亭子里,女鬼在打瞌睡。

我敲了敲窗户。

女鬼惊醒,揉了揉眼睛:“买什么?”

“阴气检测仪,80功德点的那个。”

女鬼从柜台里拿出一个……看起来像旧式收音机的东西。

巴掌大,黑色塑料外壳,上面有个指针表盘,还有几个按钮。

“说明书在这儿。”她递给我一张纸,“充电用usb,充满能用一周。检测范围半径五十米,精度一般,但够用了。”

我接过检测仪,翻来覆去看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靠谱吗?”

“官方出品,必属精品。”女鬼说,“假一赔十。”

我付了80功德点。

现在只剩10点了。

“对了。”女鬼忽然说,“你要不要接个临时任务?刚好10功德点。”

“什么任务?”

“调解纠纷。”女鬼说,“两个鬼在‘阴间人才市场’打起来了,需要人去劝架。很近,就在隔壁街。”

“鬼才市场?”

“嗯。”女鬼点头,“鬼也要找工作嘛。有些鬼死了还有技能,可以接点零活赚冥币。比如会修电器的鬼,可以帮活人修东西;会写代码的鬼,可以接外包项目——虽然活人不知道是鬼干的。”

我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鬼……也打工?”

“不然呢?”女鬼翻了个白眼,“阴间物价飞涨,冥币贬值,不打工怎么活?你以为都像小说里写的,鬼就整天飘来飘去吓人?那是闲得慌。真正的鬼,忙着呢。”

我看向苏晓。

苏晓点头:“是真的。我生前会绣花,死后还接过绣花的活儿,赚了点冥币买书看。”

“……厉害。”

“去不去?”女鬼问,“10功德点,不赚白不赚。”

“去。”我说。

---

阴间人才市场在一条小巷里。

其实就是一块空地,搭了几个棚子,挂着牌子:“技术工种区”、“文职区”、“体力劳动区”。

现在,技术工种区围着一群鬼。

中间两个鬼正在吵架。

一个是穿工装的老鬼,手里拿着扳手。

另一个是穿西装的年轻鬼,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。

“你那代码写的什么玩意儿!”老鬼吼道,“我按照你说的修机器,修好了就死机!客户投诉我!”

“明明是你操作不当!”年轻鬼不甘示弱,“我代码没问题,是你不会用!”

“放屁!我修了三十年机器,什么没见过?”

“你那是老古董!现在都ai时代了,你还用扳手?”

“扳手怎么了?扳手实在!”

“代码更实在!”

两个鬼越吵越凶,眼看就要打起来。

围观的鬼都在起哄:

“打啊!谁赢了听谁的!”

“开盘了开盘了!老鬼赔率1赔2,年轻鬼1赔1.5!”

“我押老鬼!姜还是老的辣!”

我挤进去,站到中间。

“各位,冷静。”我说,“我是阴阳办事处的协调员,来调解纠纷的。”

两个鬼同时看向我。

“协调员?”老鬼打量我,“你是陈半仙的孙子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行,你评评理。”老鬼说,“这小子接了个活儿,给一台老式纺织机写自动化控制程序。我负责安装调试。结果程序装上去了,机器动不动就死机,还乱吐线。客户要索赔,这责任谁担?”

年轻鬼抢着说:“我测试过了,代码没问题!肯定是硬件老化了,他安装的时候没检查!”

“我检查了!机器好好的!”

“那为什么死机?”

“你代码有bug!”

“你安装有失误!”

眼看又要吵起来。

我打断他们:“带我去看看机器。”

两个鬼对视一眼。

“行。”老鬼说,“就在后面仓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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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库里堆满了旧机器。

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纺织机,锈迹斑斑,但还能用。

我看了看机器,又看了看年轻鬼写的代码。

代码是打印在纸上的——鬼用不了电脑,只能手写。

我看不懂代码,但《万法归宗》能看懂。

我把代码夹在书里。

书页上浮现一行字:

“程序代码(纺织机控制)”

“问题:未考虑机器老化导致的延迟误差。建议:增加延迟补偿参数。”

我把结果告诉他们。

年轻鬼愣了愣,拿起代码仔细看。

“还真是……”他挠头,“我忘了机器用了三十年,零件磨损了……”

老鬼得意了:“看!我说是你代码有问题吧!”

“但你也安装得不好!”年轻鬼不服,“螺丝都没拧紧!”

“那……那是我手滑了。”

两个鬼都闭嘴了。

“所以,”我说,“责任各一半。解决方案:你修改代码,他重新安装。费用各承担一半。行不行?”

两个鬼对视一眼,点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“那握手言和?”

老鬼伸出手。

年轻鬼犹豫了一下,也伸出手。

两只鬼手握在一起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我说,“和气生财。”

围观的鬼鼓起掌来。

“好了好了,散了吧。”我挥挥手,“该找工作的找工作,该接活的接活。”

鬼群散去。

老鬼和年轻鬼开始合作修改机器。

我走到市场管理员那里——是个戴红袖章的老太太鬼。

“纠纷调解完毕。”我说。

老太太鬼点点头,在账本上记了一笔。

然后递给我一个小木牌:“10功德点。”

我接过木牌,功德点入账。

现在有100点了。

“对了。”老太太鬼忽然说,“小伙子,我看你人不错,给你介绍个活儿。”

“什么活儿?”

“有个鬼,想找活人合作。”老太太鬼压低声音,“他是做‘阴间直播’的,需要个活人当‘主播’,说是能赚大钱。你有兴趣吗?”

阴间直播?

我脑子里浮现出鬼魂对着手机喊“老铁双击666”的画面。

“……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
“真不考虑?据说分成很高。”

“不考虑。”

“行吧。”老太太鬼也不勉强,“那你有需要再来。”

我转身离开。

走出人才市场,苏晓飘过来。
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
“搞定了。”我说,“功德点到100了。”

“那现在……去买第二张加速券?”

我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,点头:“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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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管理处,又买了一张十年加速券。

现在功德点归零。

苏晓拿着两张加速券,小心地收好。

“还差八张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我说,“慢慢来。”

我们走出鬼市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,我拿出阴气检测仪,打开开关。

表盘上的指针动了动,指向“低”。

周围阴气浓度正常。

“这东西怎么用?”我问苏晓。

“简单。”苏晓说,“指针在绿色区域,说明安全。黄色,有轻微阴气。红色,有危险。如果指针转到头,还发出警报声……”

“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你该跑了。”苏晓说,“跑得越快越好。”

我点点头,把检测仪揣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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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出租屋,已经晚上九点。

我累得不行,倒头就睡。

半夜,被尿憋醒。

迷迷糊糊去上厕所。

走到卫生间门口,听见里面有水声。

哗啦哗啦的。

我推开门。

里面没人。

但水龙头开着。

我关上水龙头,准备回去继续睡。

转身时,从镜子里看见,我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
不,一个鬼。

穿着红裙子,长发遮住脸。

我浑身一僵。

慢慢转身。
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
再看镜子。

那个红裙女鬼,还在。

就站在我身后,一动不动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口袋里的护身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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