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“你们鬼也内卷?”(2/2)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镜子里的女鬼缓缓抬起头。
长发分开,露出一张脸。
很年轻,很漂亮,但眼睛是纯黑色的,没有眼白。
“我是新来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住你床底下。”
“……床底下?”
“嗯。”女鬼点头,“苏晓姐让我来的。她说你这儿有空位,我就搬过来了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苏晓让你来的?”
“对。”女鬼说,“我是跳楼死的,叫小雅。死了三年了,一直在外面流浪。苏晓姐看我可怜,就收留了我。”
她飘过来,离我很近。
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你放心,我不害人。”小雅说,“我就是……有点冷,想找个暖和的地方住。”
我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。
“床底下……不挤吗?”
“挤。”小雅说,“但暖和。而且苏晓姐说,你这儿包吃包住。”
“……包吃?”
“对啊。”小雅指了指卫生间角落,“那儿有蟑螂,我晚上可以抓来吃。虽然味道不太好,但能填肚子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要不……我给你买点吃的?”
“真的?”小雅眼睛亮了——虽然还是黑洞洞的,但能感觉到她在高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明天给你买。”
“谢谢老板!”小雅深深鞠躬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飘回卧室,钻进了床底下。
我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然后走到卧室,蹲下来,朝床底下看。
床底下,有三双眼睛在看着我。
苏晓的,小雅的,还有……另一双?
“那是阿福。”苏晓的声音从书里传来,“是个饿死鬼,刚搬来的。不会说话,但很乖。”
我看着那三双眼睛。
一双眼熟(苏晓),一双黑洞洞(小雅),一双绿油油(阿福)。
“……咱们这儿,成收容所了?”我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苏晓说,“反正你床底下空着也是空着。而且多几个‘室友’,安全。万一有恶鬼来找麻烦,我们还能帮你。”
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。
但好像又不太对劲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但约法三章:第一,不准吓我。第二,不准偷我东西。第三,房租……用劳动抵。”
“劳动?”小雅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以后我接活儿,你们得帮忙。算是……团队合作。”
三双眼睛眨了眨。
“成交。”苏晓说。
“好。”小雅说。
阿福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算是同意。
我躺回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突然觉得,我这出租屋,好像越来越热闹了。
虽然室友都不是人。
但至少……不孤单了。
而且,好像还挺有用的。
比如苏晓懂法术,小雅是跳楼鬼(说不定能飞),阿福是饿死鬼(……能吃?)。
算了,先睡觉。
明天还有活儿要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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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我被敲门声吵醒。
开门,是张不器。
他背着双肩包,一脸兴奋。
“陈老弟,大活儿来了!”
“什么大活儿?”
“跨国业务!”张不器说,“有个泰国古曼童,跑中国来了,现在在幼儿园门口徘徊,吓到小朋友了。需要人去‘劝返’。”
“古曼童?”
“嗯。”张不器说,“泰国的那种小鬼,被供养的。但这个好像是偷跑出来的,迷路了。报酬……200功德点!”
200点!
我眼睛亮了。
“接!”我说。
“爽快!”张不器拍我的肩,“不过得小心,古曼童虽然小,但脾气大。而且它主人可能也在找它,万一碰上……”
“会怎么样?”
“可能会打起来。”张不器说,“泰国法师和中国道士,法术体系不一样,容易误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带上翻译。”张不器说,“我认识一个懂泰语的鬼,可以雇他当翻译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50功德点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我们收拾东西,准备出发。
苏晓从书里飘出来:“我也去。”
小雅从床底下钻出来:“我也去。”
阿福也钻出来,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“……都去。”我说,“但得听指挥。”
三鬼点头。
我们一行人——我,张不器,苏晓,小雅,阿福——浩浩荡荡出发。
路上,张不器给那个懂泰语的鬼打电话。
“喂,老泰?有活儿,幼儿园门口,翻译古曼童的话。50功德点,来不来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张不器点头:“行,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张不器说:“老泰马上到。他是个泰国华裔,死后留在中国了,专门做翻译生意。”
我们到了幼儿园门口。
正是上学时间,家长送孩子来幼儿园。
门口围着一群人,在指指点点。
我挤进去看。
幼儿园大门旁边,蹲着一个小男孩。
大概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泰国传统服饰,皮肤黝黑,眼睛很大。
但他是半透明的。
普通家长看不见他。
但小孩能看见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蹲在他面前,跟他说话:
“你是谁呀?为什么在这里?”
古曼童抬头,说了几句话。
声音很轻,说的是泰语。
小女孩听不懂,歪着头:“你说什么呀?”
古曼童急了,又说了一遍。
还是听不懂。
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:“丫丫,跟谁说话呢?”
“跟一个小哥哥。”小女孩指着古曼童的位置。
妈妈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哪有小哥哥?别瞎说,快进去。”
小女孩被拉走了。
古曼童蹲在原地,看起来很失落。
我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古曼童抬头,警惕地看着我。
他说了几句泰语。
我听不懂。
这时,一个老头飘过来——就是老泰。
他穿着花衬衫,戴着墨镜,看起来很潮。
“让我来。”老泰蹲下,用泰语跟古曼童交流。
说了几句,老泰转头跟我说:“他叫纳猜,是从泰国被人带过来的。主人是个中国女人,养了他三年,最近搬家把他弄丢了。他找不回家,就蹲在这儿,因为这里小孩多,他喜欢小孩。”
“他想回家?”我问。
老泰又问了问,点头:“嗯。但他不知道地址,只记得主人叫‘丽莎’,住在一个有红色大门的小区。”
红色大门的小区……
这城里,有红色大门的多了去了。
“问问他,还有什么特征?”我说。
老泰又问。
古曼童想了想,说了一串。
老泰翻译:“他说,小区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,糖葫芦很甜。还有,主人每天晚上会给他点一支香,香的味道是茉莉花的。”
糖葫芦老爷爷,茉莉花香……
我好像知道是哪儿了。
城东老街区,有个小区叫“红门小区”,门口确实有个卖糖葫芦的。而且那小区种了很多茉莉花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带他回家。”
我们一行人——加一个古曼童——朝城东出发。
路上,古曼童很乖,牵着我的手。
他的手很冰,但很柔软。
“你主人对你好吗?”我问。
老泰翻译。
古曼童点头,说了几句。
老泰:“他说主人很好,每天给他牛奶喝,还给他买玩具。但主人最近心情不好,总是哭。”
“为什么哭?”
古曼童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到了红门小区。
果然,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。
古曼童看见老爷爷,高兴地挥手。
老爷爷看不见他,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我说。
我们进小区,找茉莉花的味道。
很快,在三栋楼下,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上楼,201室。
门是红色的。
我敲门。
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送快递的。”我说。
门开了。
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很瘦,眼睛红肿,像刚哭过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我没买东西啊。”
“是……丽莎女士吗?”我问。
“我是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我指了指身边的古曼童,“是你的吗?”
丽莎看不见古曼童,一脸困惑:“什么?”
我拿出一张显形符,贴在古曼童身上。
古曼童显形了。
丽莎看见他,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纳猜……”她蹲下,抱住古曼童,“你去哪儿了……妈妈找你好久……”
古曼童也抱着她,小声说着泰语。
老泰翻译:“他说,他迷路了,但记得妈妈的味道,就找回来了。”
丽莎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妈妈不该搬家的时候把你忘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看着这一幕,我心里有点酸。
人养小鬼,多半是为了求财、求运。
但丽莎好像……真的把纳猜当孩子了。
哭了半天,丽莎站起来,擦擦眼泪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说,“多少钱?我给你们。”
“不用钱。”我说,“以后好好对他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丽莎点头,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我们离开。
走下楼梯时,我听见屋里传来丽莎的声音:
“纳猜,饿不饿?妈妈给你热牛奶。”
古曼童欢快的回应。
老泰翻译:“他说,要加蜂蜜。”
我笑了。
也许,有些缘分,不分人鬼。
只要真心相待,就是家人。
走出小区,书页上浮现新字:
“任务完成。获得功德点:200。”
“当前功德点:200。”
张不器凑过来:“老弟,这单赚大了。分我多少?”
“说好的,你介绍,抽三成。”我说,“60点。”
“爽快!”张不器说,“下次还有这种活儿,我还找你。”
老泰也凑过来:“我的翻译费……”
“50点。”我转给他。
老泰满意地走了。
现在还剩90点。
“苏晓。”我说,“再给你买张加速券?”
苏晓摇头:“先不用。你留着买点实用的东西。比如……好点的护身符,或者法器。”
“那行。”我说。
我们一行人往回走。
路上,小雅忽然说:“老板,我觉得……咱们可以成立个事务所。”
“什么事务所?”
“阴阳事务所。”小雅说,“专门接这种活儿。你有阴阳眼,苏晓姐懂法术,我会飞(跳楼练的),阿福……能吃。张道长可以当外援。咱们肯定能做大做强。”
我愣了愣。
听起来……好像不错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张不器问。
“就叫……”小雅想了想,“‘无恙阴阳事务所’怎么样?”
无恙。
我的名字。
也是爷爷对我的期望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就叫这个。”
苏晓点头:“我同意。”
阿福“咕噜”一声。
张不器拍手:“好!那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!我负责接活儿,你们负责干。分成……你七我三,怎么样?”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第一单业务……”张不器掏出手机,“刚接到的,城北烂尾楼,有个跳楼鬼在楼顶蹦极,影响市容,需要人去劝下来。报酬80功德点,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我说。
“走!”
我们一行人,浩浩荡荡,朝城北出发。
虽然还是穷。
虽然室友都是鬼。
虽然客户也是鬼。
但至少……有团队了。
而且这个团队,好像还挺有潜力的。
那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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