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泰国古曼童的领养纠纷(1/2)
“陈先生,我们协会去年解救了三百四十二个受虐待的古曼童,但安置成了最大难题。”
颂帕把一叠文件铺开在我那张摇摇欲坠的办公桌上,照片里那些陶制小人有的裂了缝,有的渗出暗红色的污迹,更多是眼睛位置被拙劣地涂改成诡异的猩红。
我揉着太阳穴,昨晚在爷爷老宅消耗过度,现在看东西都带重影。艾琳和琉璃分别坐在两侧的椅子上——这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现在挤了六个人类(算上我)和二十多个飘在半空中的鬼员工,空气里混合着泰国线香、圣水、符纸灰烬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霉味。
“你看这个,”颂帕指着一张特写照片,“典型的血咒封印,用婴儿脐带血混合坟土,把古曼童的灵体强行钉在陶像里。这种炼制手法至少失传七十年了,可过去三个月,我们发现了十一例。”
张不器从厨房探出头,嘴里叼着半根油条:“会不会是哪个老妖怪出山了?”
“有可能,”琉璃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用流利但略带生硬的中文说,“土御门家记载,昭和初期有位泰国降头师‘阿赞蓬’曾东渡日本,试图用古曼童与河童的灵体融合炼制‘水童子’。后来被当时的家主击败,逃亡前扬言百年后必会——”
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。
敲门声很特别——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三短两长。
屋里的鬼员工们瞬间戒备起来。苏晓飘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,回头做了个口型:“小孩。”
我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,七八岁模样,皮肤是东南亚人特有的深蜜色,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,脚下没穿鞋。他仰头看我,眼睛又黑又大,但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“请问陈无恙先生在吗?”男孩的声音很轻,带着泰语腔调,“我妈妈让我来找他。”
我蹲下身:“我就是。你妈妈是?”
男孩没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——是个褪色的布偶,手工粗糙,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。布偶的胸口位置,用红褐色线缝着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我接过布偶的瞬间,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痛感。低头看去,布偶的眼睛位置,两粒黑色纽扣忽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快扔掉!”琉璃猛地站起,手中已捏住三枚纸符。
但已经晚了。
布偶在我手中剧烈颤抖,那些暗红色液体像有生命般沿着我的手指向上蔓延。男孩退后一步,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诡异微笑:“妈妈让我把这个送给你,她说……你会喜欢的。”
话音未落,男孩的身体像沙堡般坍塌下去——不,是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粉末中混杂着细碎的骨茬。风一吹,那堆粉末就消失了,只在地面留下一个人形的焦痕。
我手中的布偶却膨胀起来,布料撕裂声中,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婴灵从布偶腹部钻出。它没有眼睛,脸上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,张开,发出婴儿啼哭般尖锐的嘶叫。
“怨童降!”颂帕脸色煞白,“快封印它!这东西会寄生!”
黑色婴灵化作一道黑线,直扑我的面门。我下意识抬手格挡,手腕上的护身符瞬间炸裂。眼看婴灵就要钻进我的口鼻,斜刺里一道银光闪过——
琉璃手中的铜铃串横扫而来,铃铛发出刺耳的高频震鸣。婴灵在空中硬生生转向,却撞进艾琳早已准备好的圣水喷雾中。伴随着“滋啦”的腐蚀声和更加凄厉的惨叫,婴灵的身体迅速消融,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灰烬飘落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我盯着地上那堆灰烬,又看看手腕上破碎的护身符,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后背。
“是战书。”琉璃收起铜铃,声音冰冷,“对方知道我们在这里,也知道我们在调查古曼童的事。”
艾琳蹲下检查灰烬,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,用镊子将灰烬收集进去:“我需要带回实验室分析。这种炼制手法……”
“是阿赞蓬。”颂帕打断她,声音发颤,“血咒布偶、怨童降、骨粉替身……这些都是他的标志性手法。他回来了。”
屋里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张不器咽下最后一口油条:“所以咱们现在是,被一个泰国老妖怪盯上了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我摊开手掌,刚才接触布偶的指尖已经发黑,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掌蔓延,“他还在布偶上下了咒。”
琉璃抓住我的手腕,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就要划下去。
“等等。”苏晓飘过来,按住琉璃的手,“不是普通的毒咒。这是‘追魂引’,通过接触传播,作用是标记和追踪。你就算把这只手砍了,标记也会转移到你身体其他部位。”
她说着,指尖在我掌心虚画了一个符文。金光闪过,蔓延的黑色暂时停住,但已经覆盖了整个手掌。
“我能压制十二个时辰。”苏晓脸色凝重,“十二个时辰后,咒术会再次发作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怎样?”我问。
“追魂引会把你变成一个人肉信标。”琉璃接话,“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邪物都会感知到你的位置,蜂拥而至。而布下咒术的人,可以随时通过信标窥视你的一举一动。”
我握紧发黑的右手:“也就是说,从现在起,我只有二十四小时。要么找到阿赞蓬解除咒术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等死。”张不器补充了我不愿说出口的后半句,“或者在被邪物啃干净前,自己找个风水宝地躺平。”
颂帕突然冲到窗边,指着外面:“你们看!”
我们凑过去。从三楼窗户往下看,巷子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人——或者说,一群“人形物”。它们穿着各色衣服,有老有少,但动作整齐划一得诡异,全都仰着头,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们这扇窗户。
“是傀儡。”琉璃握紧了铜铃,“用刚死不久的尸体炼制,没有自主意识,只会执行简单指令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艾琳问。
话音刚落,巷子里的所有傀儡齐刷刷抬起右手,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城东。
然后它们像接到指令的机器,同时转身,迈着僵硬的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。最后一个傀儡离开前,回头用腐烂的嘴唇做出一个口型:
“来。”
“这是邀请。”我盯着空荡荡的巷子,“或者说是阳谋。他知道我们不得不去。”
颂帕翻出城东地图铺在桌上:“这个方向……是旧工业区。那里有很多废弃厂房和仓库,确实适合藏身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张不器说,“摆明了请君入瓮。”
“但我们没得选。”我举起发黑的右手,“二十四小时,要么找到他,要么等死。”
苏晓飘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一个位置:“这里,十年前是泰资玩具厂,后来老板卷款跑路就废弃了。关键是……”她抬头看颂帕,“当年那个老板,是不是泰国人?”
颂帕愣了一下,急忙翻找资料:“等等,我查一下……有了!曼谷‘彩虹玩具公司’,法人代表是……猜蓬·素拉暖。等等,猜蓬?这个姓氏……”
“是阿赞蓬出家前的本姓。”琉璃确认了我们的猜测,“土御门家的记载里提到过,阿赞蓬原名猜蓬·素拉暖,是曼谷富商之子,三十岁出家修黑法。”
线索串起来了。
废弃的泰资玩具厂,阿赞蓬的本家产业,大量古曼童失踪事件,以及刚才那个用怨童降送来的战书。
“他故意选在那里。”艾琳说,“那是他的主场,很可能提前布置了阵法或陷阱。”
“但我们还是得去。”我看向屋里的所有人——和鬼,“不过不能全去。苏晓,你带一半人留守事务所,随时准备接应。颂帕,你对古曼童最了解,必须一起去。艾琳、琉璃、张不器,你们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艾琳整理着腰间的圣水瓶:“梵蒂冈特别调查部有责任处理跨国超自然威胁。”
琉璃将一沓符纸收进袖中:“土御门家与阿赞蓬有旧怨,我需代表家族了结。”
张不器已经开始往包里塞各种法器:“这种大场面,少了我这茅山新生代第一人,你们镇得住场子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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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,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琉璃在事务所周围布下了三重结界,苏晓带领留守的鬼员工进入最高戒备。艾琳联系了她在本地的“联络人”——一个开丧葬用品店的老神父,对方答应必要时会带人支援。
我自己则把《万法归宗》里所有关于降头术和破咒的章节又翻了一遍,最后在苏晓的坚持下,把已经变成石头的圣心也揣进了怀里。
“虽然没能量了,但材质本身能辟邪。”她说,“关键时候也许能挡一下。”
下午三点,我们一行五人驱车前往城东旧工业区。
越靠近目的地,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明显。明明是盛夏午后,车窗外的温度却越来越低,路边植物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色泽,偶尔能看到野猫野狗的尸体——都是被抽干了血肉,只剩皮包骨。
“他在抽取这片区域的生机。”琉璃看着窗外,“供养某个东西,或者某个阵法。”
颂帕抱着一个装满法器的背包,额头不停冒汗:“阿赞蓬最擅长‘聚阴养尸阵’,用活物的生机催化死物,炼制出的尸傀比普通傀儡强十倍。”
车子在废弃玩具厂大门前停下。
厂区比想象中大,五栋厂房呈环形排列,中央是个杂草丛生的小广场。所有窗户的玻璃都碎了,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们。
最诡异的是安静——绝对的安静。没有风声,没有虫鸣,连我们的脚步声都被某种力量吞噬,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里。
“不对劲。”艾琳握紧胸前的十字架,“这里太‘干净’了,连游魂野鬼都没有。”
确实。以这里的阴气浓度,本该聚集大量孤魂野鬼才对。可现在,除了我们五个活人,感知不到任何灵体存在。
就像……被什么东西吃光了。
张不器掏出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,直直指向中央那栋最大的厂房:“阴气源头在那里。”
我们小心翼翼穿过广场,推开厂房生锈的铁门。
里面和外面是两个世界。
厂房内部被完全改造了——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,所有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泰文咒文。咒文用暗红色的颜料书写,在昏暗光线下像缓缓流动的血。
而厂房中央,是一个巨大的、用白骨垒砌的法坛。
法坛上,整整齐齐摆放着至少两百个古曼童陶罐。每个陶罐周围都插着七根黑色蜡烛,烛火是诡异的幽绿色。陶罐上方悬浮着一面黑色的幡旗,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面。
法坛正前方,盘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干瘦得如同骷髅的老者,身穿血红色僧袍,闭着眼睛,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。他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,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,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“阿赞蓬。”颂帕的声音在颤抖。
老者缓缓睁眼。
他的眼睛没有瞳孔,整个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。但当“看”向我们的瞬间,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阿赞蓬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比预计的晚了一点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,或者更准确地说,落在我发黑的右手上:“追魂引已经扩散到肩膀了吧?再过六个时辰,就会侵入心脉。到时候,你会成为我这‘万鬼幡’最好的主魂。”
我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麻痹感:“那些古曼童呢?你抓它们干什么?”
“抓?”阿赞蓬笑了,露出残缺的黑牙,“是拯救。这些可怜的小东西,被主人遗弃,无人供奉,在阴阳夹缝中慢慢消散。我给了它们新的意义。”
他抬起枯枝般的手,指向法坛上那些陶罐:“你看,它们现在多快乐。我把它们的怨气提炼、纯化,注入万鬼幡中。等幡成之日,它们将成为我鬼军的一部分,获得永恒的存在。”
“你管这叫永恒?”艾琳上前一步,圣水瓶已经打开,“它们连自我意识都没了,只是你的工具!”
“意识?”阿赞蓬嗤笑,“那是最无用的东西。痛苦、恐惧、欲望……这些都只会阻碍进化。我帮它们解脱了。”
他突然结了个手印。
法坛上,所有黑色蜡烛的火焰同时暴涨。幽绿色火光中,那些古曼童陶罐开始剧烈震动,罐口涌出浓稠的黑气。黑气汇聚到半空中的万鬼幡上,幡旗上的鬼面图案越来越清晰,甚至开始蠕动。
“他在强行催化万鬼幡!”琉璃喝道,“阻止他!”
张不器率先出手,一把铜钱剑脱手飞出,直射阿赞蓬面门。但剑尖在距离老者三尺处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发出金铁交击之声,然后弹飞出去。
“没用的。”阿赞蓬甚至没有看那剑一眼,“这座厂房本身就是最大的法器。墙壁上的每一道咒文,都是我耗费十年心血刻下。在这里,我就是神。”
他话音未落,四周墙壁上的咒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。光线扭曲、汇聚,在空中凝成十几只巨大的鬼手,朝我们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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