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水鬼的环保抗议:河道太脏没法住(1/2)
车子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冲回事务所所在的街区。
距离还有两条街时,我已经能看见不对劲——整条街的路灯全灭了,只有我们事务所那栋六层老楼的三楼窗户里,透出一种不祥的幽绿色光芒。
更诡异的是,以事务所为中心,半径至少一百米内的区域,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没有车声,没有人声,连夏季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,像被一张无形的隔音毯子罩住了。
“结界。”琉璃盯着窗外,手中已捏住符纸,“而且是很强的‘绝音镇域’结界,能隔绝内外一切声音和能量波动。”
“我联络不上苏晓了。”我试了三次传音符,反馈回来的只有刺耳的杂音。
张不器直接把车停在路中间,从后备箱拖出一个大号登山包:“看来对方是想趁咱们主力不在,来个釜底抽薪。”
艾琳解开安全带,拔出腰间的银质短剑:“先确认情况。如果对方只是谈判,没必要布这么强的结界。”
“不可能只是谈判。”我推开车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——不是尸臭,是那种河底淤泥混合水草腐败的味道。
我们五人快速接近事务所楼下。
楼门虚掩着,门缝里渗出粘稠的水渍,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图案。我蹲下细看,水渍中混杂着细小的鱼鳞和藻类碎片。
“水鬼?”颂帕皱眉,“但这浓度……得是多少水鬼才能渗出这么多水?”
我推开门。
楼道里已经变成了水族馆。
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,全部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。积水淹没脚踝,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死鱼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,积水里时不时有苍白的、肿胀的人手伸出水面,又缓缓沉下,像某种诡异的舞蹈。
“这已经不是‘来了个客人’的级别了。”张不器抽出桃木剑,“这是开战宣言。”
我们趟水前进,每一步都发出“哗啦”的水声。积水冰冷刺骨,而且似乎在吸收我们的体温——才走到二楼,我已经开始打寒颤。
三楼,事务所门口。
门板已经被水泡得膨胀变形,门缝里不断涌出更多的水。而门板上,用某种深色液体写着几行字:
“陈无恙敬启:”
“请于子时前至城南老码头,参加‘清河行动座谈会’。”
“议题:关于城市河道污染严重影响水鬼居住环境的抗议与解决方案。”
“如缺席,贵事务所所有员工将被暂扣为‘环境破坏责任抵押品’。”
“——清河联盟 敬上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鱼骨或指甲刻出来的。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印记,勉强能看出是条鱼的形状。
“清河联盟?”我转头看其他人,“你们听过吗?”
所有人都摇头。
琉璃伸手触摸字迹,指尖沾上一点液体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是尸油混合河泥。写这个的……不是活人。”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撞击墙壁。
紧接着是苏晓的声音,隔着门板显得模糊不清:“……老板?!别进来!屋里全是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奔涌的巨响。
我毫不犹豫,一脚踹开门。
门板向内倒塌的瞬间,滔天的洪水迎面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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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冲得倒退好几步,后背撞在楼道墙壁上才稳住身形。定睛一看,整个事务所内部已经变成了水底世界。
积水深及腰部,所有家具都漂浮在水面上。文件柜倒了,纸张泡成浆糊;电脑主机在水里冒泡,屏幕漆黑一片;那面刚定制不久的“员工风采墙”整个脱落,照片在水面漂浮。
而水里,密密麻麻站满了“人”。
或者说,站满了水鬼。
至少有五十个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——民国长衫、六七十年代的工装、九十年代的西装,甚至有几个穿着古装。他们共同的特点是:皮肤泡得惨白肿胀,头发像海草般漂浮,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。
这些水鬼手拉手围成一个圈,把苏晓、小雅、阿福和其他留守的鬼员工困在中间。圈子中央还飘着一个特别的东西——
一个巨大的、用各种垃圾拼凑成的“王座”。
塑料瓶、破渔网、锈铁桶、废弃轮胎、甚至还有几辆共享单车的残骸,全部用水泥和铁丝胡乱捆在一起,组成一个勉强能看出椅子形状的丑陋造物。
王座上,坐着一个特别的水鬼。
它看起来生前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老式的深蓝色工作服,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“先进工作者”徽章。和其他水鬼不同,它的身体没有严重浮肿,反而显得干瘦,皮肤紧贴骨头,呈现出长期浸泡才会形成的皱褶质感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右手——那不是人手,而是一只巨大的螃蟹钳子,钳口还夹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,像权杖一样杵在身前。
“陈无恙先生。”螃蟹钳水鬼开口,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,带着水泡破裂的“咕噜”声,“久仰大名。在下清河联盟现任盟主,江湖人称‘铁钳老杨’。”
我趟水走进屋里,水冰冷得让我牙齿打颤: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清楚。”铁钳老杨用蟹钳指了指门板,“我们水鬼一族,在这城市的河道里住了几十年、几百年,甚至上千年。但现在,住不下去了。”
它用铁管敲了敲王座的扶手——一个生锈的氧气瓶,发出沉闷的回响:“河道污染太严重了。工业废水、生活污水、塑料垃圾、化工废料……你们活人把河道当垃圾桶,把我们水鬼当什么了?”
“所以你们就绑架我的员工?”我强压怒火。
“不是绑架,是‘暂扣抵押品’。”铁钳老杨纠正道,“根据《阴阳两界纠纷调解暂行条例》第三章第七条,当一方权益受到严重侵害且对方拒绝沟通时,受害方有权采取‘合理施压措施’。”
它从怀里掏出一本泡得发烂的小册子——封面上模糊能看出“阴阳条例”几个字,“你们活人政府有环保局,有河长制,但管过我们水鬼的死活吗?每年有多少水鬼因为水质恶化而魂飞魄散,你们统计过吗?”
我被问得一时语塞。
确实,我从来没想过水鬼也有“居住环境”问题。
苏晓在水鬼包围圈里朝我喊:“老板!它们刚才给我看了‘证据’!河道下面……情况真的很糟!”
铁钳老杨用蟹钳做了个手势,两个水鬼抬上来一个铁皮箱子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堆用塑料袋封好的“样品”:发黑的淤泥、变异的鱼尸、长着三只眼睛的青蛙、甚至还有半截泡得不成人形的人类残骸。
“这是从下游三公里处的河床挖出来的。”铁钳老杨的声音充满悲愤,“那个位置,二十年前还是我们清河联盟的‘聚义厅’,上百水鬼在那里栖息。现在呢?变成了毒泥坑,住在那里的小王、老李、阿芳……全都没了。”
它用铁管重重敲击王座:“我们找过活人!写过信!托过梦!甚至有几个兄弟冒险在活人面前显形,结果呢?不是被当成疯子,就是被吓得报警。没人听我们的诉求!”
水鬼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水鬼哭道:“我家的贝壳小屋……被垃圾埋掉了……爸爸去找新家,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气氛凝重起来。
艾琳上前一步:“杨先生,我理解你们的诉求。但用这种方式——”
“不用这种方式,用什么方式?”铁钳老杨打断她,“你们活人有媒体,有网络,能上访能投诉。我们水鬼呢?死了连户口都注销了,谁管我们?”
它站起来——或者说,从王座上漂浮起来。蟹钳指向窗外:“城南老码头,子时之前。我们请了媒体。”
“媒体?”我一愣,“什么媒体?”
“《阴间日报》、《鬼话连篇》电台、‘黄泉路’直播平台……能请的都请了。”铁钳老杨说,“我们要开一个发布会,向阴阳两界公开我们的诉求。而你,陈无恙先生,作为近来在鬼界声名鹊起的‘阴阳协调员’,我们需要你当中间人。”
它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你可以拒绝。但你这些员工……就得在咱们联盟‘做客’一段时间了。毕竟,你们事务所的污水,也是直接排进河道的。”
我看向苏晓他们。
水鬼的包围圈正在缩小,某种粘稠的黑色水藻从水底蔓延上来,缠绕在鬼员工们的脚踝上。那些水藻似乎能吸收阴气,苏晓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。
“子时,老码头。”我说,“我会去。但在这之前,放开我的员工。”
铁钳老杨盯着我看了几秒,蟹钳一挥:“松绑。”
水藻退去,包围圈散开。苏晓立刻飘到我身边,低声道:“老板,它们来的时候很有组织,不是普通闹事。而且……我在它们身上感受到了‘契约’的力量。”
“契约?”
“类似主仆契约,但更松散。”苏晓说,“所有水鬼的灵魂深处,都有同一个印记。它们是被某个更强大的存在‘组织’起来的。”
我心头一凛。
也就是说,铁钳老杨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。
“对了,”铁钳老杨正准备带着水鬼大军撤退,突然回头,“来参加发布会的话,记得带‘诚意’。”
“什么诚意?”
“清单在这儿。”它扔过来一个泡烂的笔记本。
我接住翻开,里面用歪扭字迹列着长长一串:
1. 三年内完成城南河道清淤治理,水质达到3类标准。
2. 在河道沿岸设立‘水鬼专用警示牌’,提醒活人勿乱扔垃圾。
3. 每月初一、十五,向河道投放‘供奉品’(要求:新鲜水果、糕点、酒水)。
4. 建立‘水鬼-活人联合环保监督队’,我方出五名代表。
5. 赔偿因污染导致的‘水鬼居住环境损失费’,共计——
我看到最后一项的数字,眼皮跳了跳。
“八千万?”我抬头,“你们要冥币还是人民币?”
“都要。”铁钳老杨理直气壮,“冥币用于修缮水下住所,人民币用于雇佣活人律师、环保顾问,以及支付媒体宣传费。我们查过了,这个数额是根据《环境保护法》和《鬼权保障条例》计算出来的合理诉求。”
它带着水鬼们开始撤退。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,露出被泡得一塌糊涂的地板。水鬼们化作一道道水渍,顺着墙壁、窗户流走,最后全部消失在下水道口。
短短几分钟,事务所恢复了原状——除了满屋狼藉和浓重的水腥味。
张不器踩了踩脚底的水:“好家伙,这谈判架势,比劳资纠纷还正规。”
“它们背后有高人指点。”琉璃检查着墙壁上残留的水渍痕迹,“那些条款,不是一个普通水鬼能写出来的。”
艾琳已经开始联系梵蒂冈的情报网:“我需要清河联盟的所有资料。另外,那个铁钳老杨生前的身份……”
颂帕则蹲在地上,从积水中捞起一片鱼鳞。鱼鳞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:“这不是普通鱼鳞。这是……工业污染导致的变异。”
我把湿透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摊开,仔细研究那份清单。
条款清晰,诉求明确,甚至引用了法律法规。这完全是有备而来。
“子时,老码头。”我看着墙上的钟——晚上九点四十,“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准备。”
苏晓开始组织鬼员工收拾残局,小雅负责清点损失,阿福在啃被水泡发的墙皮——它说“有重金属的味道”。
我走到窗边,看向城南方向。
老码头我知道,是这座城市最早的货运码头,废弃快三十年了。那里河道宽阔,水深流急,据说每年都有人淹死,是着名的“水鬼窝”。
但问题是,为什么是现在?
为什么偏偏在我收到“跨国灵魂收割企业”邀请函的同一天,水鬼们组织起来闹事?
巧合?
我不信。
“老板,”苏晓飘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,“这是在积水里发现的。”
那是一张名片。
烫金,做工精致,和我早上收到的那张“跨国灵魂收割企业”邀请函是同一种材质。
名片正面印着:
“清河环保科技有限公司”
“专业河道治理、水生态修复、超自然水体问题解决方案”
“联系电话:400-xxxx-xxxx”
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小字:
“陈先生,如需专业法律援助与环境评估,本公司可提供全程协助。费用可议。”
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,看不清名字。
但签名旁边,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——
一条衔着金币的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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