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甄嬛传37(2/2)

每一字都如重锤砸在甄嬛心上。她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跪倒,冰凉石砖寒意刺骨。她抬起泪眼哀泣:“皇上恕罪!嫔妾…是真的不知是您!…才失了礼数啊…” 她哭得梨花带雨,心中却一片死寂——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龙纹!可戏已开场,只能将这“不知”硬演到底。

她那点心机在帝王洞察一切的冰冷目光下,苍白如纸。

“降为官女子,迁居碎玉轩后殿,静思己过!”皇帝再无半分停留,拂袖转身。明黄袍角在甄嬛模糊泪眼前划过一道绝情的弧线,大步离去。只留她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,周身是零落的残败杏花。

圣旨的余威迅疾如风。甄嬛尚未挪回碎玉轩,这“官女子甄氏触怒天颜”的消息已如毒瘴弥漫六宫。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,都淬着幸灾乐祸的寒冰。

当她失魂落魄踏入碎玉轩门槛,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,几乎栽倒。内务府的太监们动作粗暴麻利。那张她心爱的花梨木嵌螺钿梳妆台正被吆喝着抬走,镜中映出她惨白如鬼的脸。多宝格上稍显贵重的物件——一尊羊脂玉送子观音,一对前朝官窑粉彩花鸟瓶,甚至她案头那方青玉荷叶笔洗,都被毫不留情扫入箱笼。碰撞声刺耳,灰尘弥漫,昔日的雅致被撕扯得只剩狼藉空洞。

领头的太监皮笑肉不笑:“甄官女子,按规矩,您这身份,这些僭越之物用不得了。奴才们奉命行事,您多担待。”那眼神,如同看着秽物。

康禄海,这碎玉轩曾经的掌事太监,此刻远远缩在廊柱后,非但不维护,反而用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睨着甄嬛。其余宫人更是避如蛇蝎,或假意擦拭窗棂,或躲入耳房,连余光都不愿施舍。偌大的殿内,甄嬛孤零零站着,承受着四面八方无声碾轧而来的世态炎凉。

---

永寿宫西暖阁,炉暖茶香。沈眉庄端坐窗下,指尖在蕉叶古琴上勾剔抹挑,流泻出清泉般的泛音,泠泠然洗净尘埃。侍书轻步添茶,低声将御花园那场骤起的风暴、甄官女子如何触怒天颜被贬斥的始末,细细道来。

琴音未歇,沈眉庄指尖在冰弦上微微一滞,复又从容抚过,带起一串平和的音波。她脸上无惊无诧,更无半分幸灾乐祸,唯有一种勘破世情的了然与极淡的疏离。

“秋千,玉箫,《杏花天影》…”她低语,唇边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重活一世,竟连这出戏码都懒得换新。聪明是聪明,可惜,用错了地方,更看错了人。”

皇帝是何等人物?前世她或许尚存天真幻想,如今却看得剔透。那龙椅上的人,心是淬了火的玄铁,眼是照妖的明镜。强如纯元皇后,最终在他心中亦不过“刻意”二字。甄嬛这点心机手段,在他面前,不过是稚子舞刀,徒惹厌弃。

琴音悠悠,如静水深流。沈眉庄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含苞的玉兰上,心湖澄澈如镜。深宫这盘棋,落子无悔。真正的聪明,不在于能耍多少心机,而在于懂得何时该进,何时当守,在于看得清自己的位置,守得住自己的本心。

她无需去学谁,更无需争那镜花水月的浮华。她只需做沈眉庄,做一块温润的暖玉,让“四郎”在疲惫的朝堂风云后,能在此卸下心防,安然停靠。暖玉生香,自有其恒久温润的力量,远胜霜刃争锋的刹那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