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河套风云(1/2)

八月初三·贺兰山东麓

孙传庭勒马山脊,望向北方滚滚烟尘。

那是一支庞大的迁徙队伍——牛羊漫山遍野,勒勒车望不到尽头,骑马持弓的蒙古骑士护卫在两侧。林丹汗的遗孀囊囊太后果然选择了这条路:从青海东迁,穿过河套,投奔沈阳。

探马来报:“阁老,前锋约三千骑,中军为太后车驾及老弱妇孺,后卫两千。总计不下三万人。”

“牛羊多少?”

“至少十万头。”

孙传庭心中快速计算。三万人,十万牛羊,每日消耗惊人。他们必须尽快通过贺兰山口进入河套平原,否则粮草不继。

“伏兵都到位了吗?”

“按阁老吩咐,王总兵率五千人埋伏在北麓,截其退路。张参将率三千人埋伏南坡,待敌过半时杀出。火油、干柴已备足,只等信号。”

孙传庭点头。他在此已等候五日,算准了蒙古人必走此路——贺兰山口是河套门户,南北两侧山势陡峭,中间峡谷宽仅三里,最窄处不足一里,是天然的伏击地。

但他不想打。

“使者派出去了吗?”

“今早已去,现在应该到蒙古大营了。”

孙传庭望向远处蒙古人的旌旗。按皇帝密旨,先劝降,许以河套牧场、互市之利。若成,可收三万骑兵,解西北大患;若不成……就只能全歼于此。

他想起临行前陛下的嘱托:“伯雅,此事务必慎重。蒙古人悍勇,能为我所用最好,若不能,也绝不能资敌。”

远处,一骑飞奔而来。

“阁老!使者回来了!”

蒙古大营

囊囊太后坐在华丽的毡帐中,五十余岁的妇人,面容威严,眼中有抹不去的沧桑。她面前摊着明国使者带来的礼物:十匹江南绸缎,百斤茶叶,还有一份盖着大明皇帝印玺的敕书。

“河套牧场……互市……”她喃喃念着敕书上的承诺,看向帐中诸将,“你们怎么看?”

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将哼道:“太后,汉人的话能信吗?当年林丹汗就是轻信了明朝的许诺,才落得那般下场!”

“但皇太极呢?他的许诺就可靠?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将领反驳,“建奴这些年吞并了多少蒙古部落?科尔沁、察哈尔、喀喇沁……哪一个有好下场?”

帐内争执起来。

囊囊太后闭上眼睛。丈夫死后,她带着残部在青海苦苦支撑十年。固始汗咄咄逼人,西藏喇嘛步步紧逼,部众日减,牛羊消瘦。如今东迁,实是无奈之举。

“明国使者还在吗?”她睁眼问。

“在帐外候着。”

“带他进来。”

使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官,汉话说得流利,蒙语也通。他进帐后不卑不亢行礼:“外臣参见太后。”

“你们皇帝,真能给河套牧场?”

“陛下金口玉言,敕书为证。”使者顿了顿,“太后有所不知,陛下已在陕西推行新农政,番薯土豆广植,粮食充足。若贵部归附,朝廷可提供粮种农具,教你们耕种,从此不必逐水草而居。”

这话打动了几个年长将领。游牧生活太苦,冬天一场白灾就可能让整个部落覆灭。

“那互市呢?”

“张家口、大同、榆林三地重开马市。贵部可用牛羊马匹,换取茶叶、盐铁、布匹。价格公平,童叟无欺。”

囊囊太后沉默良久:“若我们归附,需要做什么?”

“只需一事:永不投建奴,永不为大明北患。”使者直视她,“太后,陛下还有句话让外臣转达:蒙古人与汉人厮杀了三百年,流的血够多了。该停下了。”

帐内寂静。

突然,帐外传来喧哗。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士冲进来,用蒙语嘶喊:“太后!不好了!厄鲁特部追来了!就在西面五十里!”

众人色变。

厄鲁特部是固始汗的盟友,一直想吞并林丹汗旧部。若被追上,三万老弱妇孺绝无生路。

囊囊太后看向使者:“你们皇帝,能帮我们挡住厄鲁特人吗?”

使者毫不犹豫:“能。孙阁老就在贺兰山口,麾下精兵数万。”

“好。”太后起身,将敕书郑重收起,“传令:全军转向,入贺兰山口,归附大明。”

同一时刻·贺兰山北麓

王承胤带着伤指挥伏兵。

他的箭伤还没痊愈,骑马时仍会牵扯到伤口,但此刻顾不得了。按计划,他率五千人埋伏在此,等蒙古人入谷后截断退路。

但探马突然回报:蒙古人转向了,但不是入谷,而是……往谷口来了?而且打着白旗?

“白旗?”王承胤皱眉,“难道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又一骑飞驰而至:“总兵!孙阁老急令:蒙古人已同意归附,让开道路,放他们入谷!但后方有厄鲁特追兵,阁老令你部就地设防,阻截追兵!”

“厄鲁特追兵多少?”

“至少一万骑!”

王承胤倒吸一口凉气。五千对一万,还是野战。

但他只是咧嘴一笑:“妈的,老子在嘉峪关都没死成,还能死在这儿?传令:布阵!拒马桩摆起来,火枪手上马!”

五千明军迅速变换阵型——这是孙传庭根据皇帝提供的“近代步兵操典”改良的战术:火枪手下马列成三排线列,长枪兵护住两翼,骑兵在侧翼游弋。

王承胤看着漫山遍野涌来的蒙古迁徙队伍,心中感慨。若在几年前,这些蒙古人都是敌人。但现在……

“总兵!厄鲁特人来了!”了望哨高喊。

西方地平线上,烟尘大作。

北京·工部军器局

徐光启盯着新造的锅炉,手在颤抖。

这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蒸汽机第一次连续运转了整整六个时辰——从卯时到申时,锅炉没炸,气缸没卡,飞轮平稳转动。

“停……停下吧。”老臣终于下令。

工匠关闭蒸汽阀门。飞轮在惯性作用下又转了百余圈,才缓缓停下。整个院子安静下来,只有锅炉“嗤嗤”的泄压声。

“成了……”一个年轻工匠喃喃道,“真的成了……”

徐光启走到机器前,伸手抚摸还温热的锅炉壁。铆接的钢板严丝合缝,新钢的强度确实远超旧铁。而最关键的是那套滚珠轴承——按皇帝图纸打造的精密零件,让传动效率提高了至少三成。

“装车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大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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