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砺剑与北望（2/2）

“第三，火器！”崇祯指向舆图上几处要害，“命工部及军器局，优先保障山海关、蓟镇、宣大等地之火炮、鸟铳、弹药供给。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，三个月内，朕要看到成效！另，可仿效西洋，招募工匠，试制新式火铳，此事……可让徐光启暗中筹备。”

“第四，军屯！”这是最关键，也最难的一点，“着户部、兵部会同清查卫所屯田，被侵占者，限期归还！择选水土适宜之处，试行‘军屯新政’，所产粮食，优先补充军需，减轻朝廷负担。此事……可与红薯、土豆推广并行！”

李邦华越听越是心惊，也越是振奋。皇帝这几条，条条切中要害，若真能推行下去，大明军队或可焕然一新！但其中的阻力……

“陛下圣明！然……清查空额、整顿军屯，必然触及将门世家及地方豪强利益，恐生变乱。且朝中……恐也有人掣肘。”他委婉地提醒道，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宫外的方向。

崇祯自然明白他指的是魏忠贤及其党羽可能进行的阻挠。

“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事！”崇祯语气森然，“朕授孙传庭临机专断之权，凡阻碍练兵、侵吞军饷、霸占军屯者，无论勋贵官绅，五品以下，可先斩后奏！五品以上，锁拿进京，由朕亲裁！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至于朝中……朕自有分寸。你与孙传庭，只管放手去做！天塌下来，有朕顶着！”

李邦华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近乎孤注一掷的魄力，心中豪气顿生，撩袍跪地：“臣！李邦华，领旨！定当竭尽全力，整饬武备，以报陛下！”

……

就在崇祯于西暖阁内砺剑整军的同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沈阳，气氛同样凝重。

后金汗宫大殿内，年仅三十五岁的皇太极端坐于上，他面容沉毅，目光深邃，虽不及其父努尔哈赤那般外露的彪悍，却更多了几分沉稳与谋略。殿下，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三大贝勒，以及多尔衮、多铎、岳托等年轻将领分列左右。

“大汗，各部粮草已齐备，蒙古科尔沁、喀尔喀诸部也已响应，只等大汗一声令下！”大将岳托出列禀报。

皇太极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明国新君登基，忙于内斗，清除异己，此乃天赐良机！其蓟镇、宣大一带，防御空虚，我军此次入塞，不为攻城略地，旨在掳掠人口物资，以解我境内饥荒，并削弱明国国力！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冷：“然，明国虽乱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尤其是那袁崇焕，镇守宁锦，颇有些能耐。此次入塞，需速战速决，不可恋战。另，可散布流言，称明国皇帝猜忌边将，欲效仿其祖，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事，乱其军心！”

“大汗英明！”众将齐声应和。

皇太极站起身，走到殿外，望向西南方向，那是大明京师所在。他的眼中，既有对富庶中原的渴望，也有一丝对那个年轻对手的审视。

“朱由检……倒是个有意思的皇帝。希望你不要让本汗失望才好。”

北风卷地，草枯霜重。山雨欲来风满楼，大明与后金之间，新一轮更加残酷的碰撞，已悄然拉开了序幕。而紫禁城中的年轻皇帝，能否在他亲手点燃的改革火焰与北方强敌的巨大压力下，稳住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舰，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