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星火与抉择(1/2)
崇祯关于开源节流的旨意,如同在沉寂的官场投下了一块巨石。光禄寺的采办账簿被户部官员带着算盘连夜查封;宗人府里,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宗室们开始惶惶不安,议论着那“按亲疏、贡献重新厘定”的禄米章程;通往各地的驿道上,飞扬跋扈的驿卒似乎也收敛了几分,生怕撞上锦衣卫和都察院联合派出的稽查御史。
紫禁城内的用度率先削减,崇祯以身作则,膳食减了花样,宫中用度能省则省。这股风气,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外朝。一些嗅觉敏锐的官员开始上疏,主动请求削减本部门的冗余开支,以示与陛下同心同德。朝堂之上,一股久违的、力求振作的风气正在缓慢形成。
然而,改革的阻力也如影随形。核查东南赋税积欠和漕运贪腐的锦衣卫与御史,很快便遇到了地方豪绅和胥吏结成的关系网顽强抵抗。阳奉阴违、推诿搪塞、甚至暗中威胁,种种手段层出不穷。进展远比预想的要缓慢和艰难。
崇祯对此心知肚明,他并未指望一蹴而就。他需要的,是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,是树立几个典型,是让所有人都看到皇帝改革的决心。他将骆养性报上来的几个证据确凿、影响恶劣的地方贪官案例,直接朱批“斩立决,家产充公”,并明发邸报,传示天下。血淋淋的人头,暂时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暗流。
就在他全力应对内部积弊,并为袁崇焕那“五年复辽”的计划踌躇难决之时,来自陕西和中原的烽火,再次以燎原之势,灼痛了他的神经。
洪承畴的奏报一次比一次沉重。王嘉胤虽在官军围剿下遭受重创,但其部分溃散,与各地蜂起的小股流寇合流,呈现出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态势。更让他忧心的是,那个名叫李自成的“闯将”,在商洛山中不仅未被剿灭,反而利用官军主力被王嘉胤吸引的机会,悄然壮大,隐隐有自成一股势力的迹象。而活跃于豫楚边界的张献忠,更是狡黠如狐,行踪飘忽,攻城掠寨,手段愈发狠辣。
奏报中还附带了地方官员抄送的一些被俘或投降流寇的口供片段。那些来自底层军户、破产农民、失业驿卒的叙述,字字血泪:拖欠军饷数月乃至数年,家中老小饿殍遍野;田赋徭役沉重,胥吏如虎,辛苦一年颗粒无存;驿站裁撤,赖以活命的差事没了,除了抡起刀枪,别无生路……
这些来自帝国最底层的声音,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朝议都更具冲击力。崇祯看着那些粗糙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迹,仿佛能听到那些绝望的呐喊。他们不是天生的反贼,是被这腐朽的体制,被这天灾人祸,一步步逼上了绝路。
“陛下,”王承恩见他神色凝重,低声劝慰,“流寇癣疥之疾,只要洪巡抚剿抚得法,假以时日,必能平定。”
“癣疥之疾?”崇祯苦笑一声,指着那些口供,“王大伴,你听听,这是癣疥之疾吗?这是民怨!是官逼民反!若不能让他们有饭吃,有活路,今天杀了一个王嘉胤,明天就会冒出张嘉胤、李自成!剿得过来吗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烦闷。他知道,光靠军事围剿,只是治标不治本。必须尽快让红薯土豆这类高产作物推广开来,给底层百姓一丝活下去的希望。可钱粮的掣肘,推广的艰难,又让他举步维艰。
就在这时,一份来自河南的紧急军报,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。
奏报称,一股流寇突袭了洛阳附近的一处皇庄!虽未攻破庄堡,但庄外即将成熟的麦田被焚毁大半,负责看守庄子的几名小太监和庄丁伤亡,储存的部分红薯种苗被劫掠或毁坏!
消息传来,崇祯勃然大怒,猛地一拍御案!“岂有此理!竟敢动朕的种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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