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秋算与暗涌(1/2)
崇祯五年的秋天,在肃杀与不安中缓缓降临。山东的烽火虽暂熄,但孔有德、耿仲明率残部退守登州,依仗城坚炮利,负隅顽抗,如同一根毒刺,仍牢牢扎在帝国东部沿海。朝廷大军将其团团围住,却一时难以攻克,战事陷入僵持。巨大的军费消耗,如同无形的绞索,勒得本已干瘪的国库喘不过气。
西暖阁内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秋寒更冷的凝重。户部尚书毕自严捧着最新的钱粮奏报,声音艰涩:“陛下,山东平叛至今,已耗银一百二十七万两有奇,粮秣无算。太仓银库……近乎见底。各地秋税收缴迟缓,陕西、河南因旱灾及匪患,恐难足额。而九边年例、京营饷银、百官俸禄……在在待支。”
每一个数字,都像重锤敲在崇祯心上。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沉声道:“开源节流之事,进行得如何?”
毕自严精神微振,回道:“回陛下,光禄寺用度已裁减四成,宗室禄米新章程已颁布,预计岁省可二十万两。驿传整顿已初见成效,岁省亦在十万两上下。派往东南及漕运的稽查御史已发回部分查抄赃款,约计三十万两,正陆续解送京师。”
三十万两,对于庞大的财政缺口而言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崇祯深知,改革触及的利益集团正在暗中反弹,阻力越来越大。
“不够!”崇祯打断他,目光锐利,“告诉那些稽查御史,手不要软!东南豪绅,积欠赋税者,限期补缴,逾期严惩不贷!漕运沿线,但凡有贪墨舞弊、盘剥勒索者,无论涉及何人,有一个抓一个!朕不信,偌大个大明,就挤不出这点银子!”
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强硬,才能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声音。
“陛下,”成基命出列奏道,“吏部新考成法推行以来,各地官员反应不一。确有干吏因实绩突出得以擢升,然……亦有官员抱怨标准过于严苛,或……或阳奉阴违,虚报政绩。”
崇祯冷哼一声:“严苛?朕倒觉得还不够严苛!乱世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!告诉吏部,严格核验!凡有虚报欺瞒者,一经发现,革职拿问!朕要的,是能办实事、解实忧的官,不是只会写锦绣文章、揣摩上意的禄蠹!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:“然,成卿所虑亦有道理。可将劝农垦荒、安抚流民、税粮征缴等实政,列为考成重中之重!凡在此等方面确有建树者,即便其他方面略有瑕疵,亦可酌情优叙。”
他知道,必须给地方官员指明方向,将他们的精力引导到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事务上来。推广新作物,无疑是重中之重。
就在这时,王承恩悄声入内,呈上一份密奏。崇祯展开一看,是劝农司汇总的各地薯苗秋后情况。
奏报内容,可谓喜忧参半。
京畿、山东部分未受战火波及的地区,以及南直隶一些水利条件较好的州县,红薯长势良好,虽因第一年种植,管理经验不足,产量未达枯柳庄巅峰,但平均亩产也达到了十石以上,远超传统作物,引得当地百姓啧啧称奇,自发扩种的意愿开始萌生。
然而,在旱情严重的陕西、山西等地,情况则不容乐观。如安塞县李老栓那里,大部分薯苗未能熬过夏秋连旱,枯死殆尽,只有少数种植在低洼背阴处的侥幸存活,结了些瘦小的薯块,勉强留作种苗已是万幸。奏报中,劝农司官员不无痛心地提到,许多百姓眼见希望破灭,情绪低落,对官府推广新作物的信任大打折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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