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秋算与暗涌（2/2）

更让崇祯目光一凝的是，奏报中提到，在陕西流寇活动区域，尤其是商洛山一带，似乎出现了小规模的、有组织的红薯土豆种植迹象，怀疑与流寇有关。同时，各地皇庄和官仓储存的种苗，也发生了几起不明原因的失窃或破坏事件。

“李自成……张献忠……”崇祯放下密奏，眼中寒光闪烁。这些枭雄，果然嗅觉敏锐，已经盯上了这活命的神物。他们不仅抢夺，更开始尝试自己种植！这意味着，未来的争斗，将不仅仅局限于战场，更将延伸到田野，延伸到这关乎生存根基的粮种上！

“告诉洪承畴！”崇祯厉声道，“严密监控流寇动向，尤其是其对薯种的态度和行动！必要时，可主动出击，摧毁其种植据点！绝不能让此等利国利民之物，资敌壮大！”

“陛下，”孙传庭沉吟道，“堵不如疏。或许可借此机会，加大对投降流寇的招抚力度，以分配土地、供给薯种为条件，诱其来归，分化瓦解。”

崇祯点了点头：“可。具体章程，由兵部会同劝农司拟定。然，对冥顽不灵者，唯有痛剿！”

秋风吹过紫禁城，带来远方田野的气息，也带来了无形的硝烟。朝廷在算着秋收的账，算着平叛的账，算着未来的账；而地方的百姓在算着生存的账，挣扎在旱魇与战火中的流寇在算着发展的账。

崇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。时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。山东叛军未平，辽东皇太极虎视眈眈，陕西流寇死灰复燃，财政濒临崩溃，而寄托了他最大希望的农业改革，也在天灾人祸中步履维艰。

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，手指从登州移到辽东，又从辽东移到陕西。帝国的身躯上，布满了脓疮与裂痕。

“袁崇焕那边，有何消息？”他忽然问道。

王承恩回道：“袁督师近日奏报，言及整军经武，屯田积粮，颇有成效。再次恳请朝廷拨付下一笔饷银，言及欲在冬季对辽东海州一带用兵，试探建奴虚实。”

又要钱！崇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。袁崇焕的“五年复辽”像个吞金兽，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支持？国库空空如也。不支持？复辽大计可能受阻。

他沉默良久，最终艰难地道：“告诉户部，想办法……再挤十万两给辽东。告诉袁崇焕，朕等着他的捷报！”

这是他不得不下的赌注。他必须相信袁崇焕能创造奇迹，至少在彻底解决内部危机之前，辽东不能再出大乱子。

少年天子独立于巨大的舆图前，清瘦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他清楚地知道，这个冬天，将会格外漫长而寒冷。而他必须在这凛冬将至的前夜，找到足以温暖整个帝国的薪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