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舌战群臣(2/2)

“陛下!”郑仁基不甘心,“即便如此,也难掩其巧取豪夺、聚敛钱财之实!更遑论其纵容手下,当街羞辱朝臣子弟,败坏风气!长此以往,国法何存?纲纪何存?”

唐十八立刻反驳:“郑侍郎口口声声国法纲纪,却对令侄欺压百姓之事轻描淡写。赔偿受害者,天经地义!难道只因他们是平头百姓,就活该被欺辱,被砸了饭碗也得不到半分补偿?我唐十八拿了钱,可有一文落入自己口袋?郑侍郎若不信,大可去查!南城那些伤退老兵家中,近日是否多了些钱粮布帛!长安、万年两县衙,是否接到苦主撤诉并感念‘好心人’相助的呈报!”

他越说越快,目光灼灼:“至于败坏风气?我唐十八收拾的,都是些仗势欺人、不干好事的纨绔!长安城里,被我‘败坏’过风气的家伙,如今可还有敢当街纵马惊民、强买强卖的?魏大夫,您主管谏议风闻,近来可还听到多少此类投诉?”

魏征一时竟被问住。细想起来,近月来,长安市井间勋贵子弟惹是生非的传闻,似乎确实少了些……

郑仁基气得手指发抖: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
“够了。”李世民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截钢条,目光在唐十八、魏征、郑仁基三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
“东市之事,郑凤炽等人行事不端,有辱门风,罚其闭门思过三月,其所出钱物,既已补偿苦主,便不再追究。”他先定了郑家这边的调子,郑仁基脸色一白,却不敢反驳。

“唐十八,”李世民看向下方那站得笔直、脸上黑灰未净的少年,“你行事虽有鲁莽激进之处,然本心非恶,亦确解民困,抚恤伤卒。此次,朕不罚你。”

唐十八垂下眼帘:“谢陛下。”

“但是,”李世民话锋一转,语气加重,“你聚集人手于城外,行此非常之事,惹人疑窦,也非无因。你既口口声声为强军利器,朕便给你一个机会,也给你一个约束。”

他略一沉吟:“即日起,着你于将作监下暂设一‘军器研造所’,专司你所谓新法炼铁制钢之事。一应所需物料、人手,由将作监酌情调配,所需银钱,报朕核准。但你须遵守将作监章程,所造之物,皆需登记造册,试验数据,定期呈报。不得私藏,不得外流。可能做到?”

唐十八眼睛一亮,这是……官方认证了?虽然多了层监管,但也有了名分和更大的资源支持!

“臣,遵旨!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他大声应道,中气十足。

李世民又看向魏征和郑仁基:“魏卿,郑卿,唐十八所行之事,关乎军国,暂且如此定议。你二人皆乃朝廷重臣,当以国事为重,些许意气之争,可休矣。至于坊间流言,朝廷自有法度,无稽之谈,不必再提。”

皇帝金口已开,一锤定音。魏征虽觉唐十八行事风格难以苟同,但皇帝既已做出处置,且听起来那“研造所”似乎真有益处,他便不再多言,躬身道:“臣,遵旨。”

郑仁基心中恨极,却也只能咬牙谢恩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
“都退下吧。”李世民挥挥手,显得有些疲惫,目光却在那截钢条上又停留了一瞬。

三人退出两仪殿。殿外阳光刺眼。

郑仁基冷哼一声,看也不看唐十八,拂袖快步离去。

魏征倒是停了停,看着唐十八,肃容道:“唐小郎君,陛下隆恩,予你重任。望你好自为之,真能以有用之技,报效国家,莫要辜负圣心,亦莫要再行那等骇俗之事。”

唐十八对这位着名的直臣倒有几分敬意,收起嬉皮笑脸,正色拱手:“魏大夫教诲,十八谨记。往日若有冲撞,实非本意,还请大夫海涵。”

魏征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唐十八独自站在殿前高高的台阶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宫城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微燥,吹动他沾着灰渍的衣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,又抬头望向宫墙外辽阔的天空,嘴角慢慢勾起。

军器研造所?

名头不错。

他转身,脚步轻快地朝宫外走去。该回庄子了,张师傅他们,该等急了吧?高炉的火,可不能熄。

还有……得好好想想,怎么用这个“研造所”,把摊子铺得更大些。炼钢只是第一步,有了好钢,好多事情,才能提上日程。

比如,对付吐蕃的弯刀,突厥的铁骑……

他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石板上,被阳光拉得很长。那依旧有些单薄的身形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,悄然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