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在荒原与恶狼分食(1/2)

痛,好痛啊。

不是做梦时从高处掉下来那种猛地一抽,是真实的、从胃袋深处一路爬到喉咙口的绞痛,带着一股子酸腐的寒气,逼得我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。

眼睛还没睁开,先感觉到的是冷。刺骨的冷,混着湿气,往骨头缝里钻。脸上有东西在拍打,细细的,密密的——是雨。

我艰难地掀开眼皮。

灰的。

天是铁灰色的,低得吓人,沉甸甸地压在那片陌生的、怪石嶙峋的荒野尽头。雨丝斜着飘进我容身的这个狭窄岩缝,打在脸上,真实地提醒我:这不是我那间有地暖、有香薰机的公寓厨房。

“我在……哪儿?”

喉咙干得冒烟,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我试着动了一下,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,尤其是胃,那里空得发疼,拧着疼。

记忆像摔碎了的拼图,东一片西一片,带着锋利的边角往脑子里扎。

热油爆香姜蒜的滋啦声……砂锅里药材与老母鸡缠绵出的浓郁醇香……颁奖礼上刺眼的闪光灯……然后是黑暗,失重,仿佛从万丈高空直直坠落。

再然后……是另一段模糊又鲜活的记忆。

一个瘦小的女孩,裹着不合身的粗糙兽皮,被一群脸上画着奇怪纹路、眼神冷漠的人推搡着,赶出了用木头和巨石垒成的简陋寨门。一个头发花白、脸上皱纹深得像树皮的老者,用枯藤般的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她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:“吃了血泣草的祸害!祖先会降罪的!滚!滚出灰鼠部落!别把厄运带给我们!”

人群后面,有个更瘦小的男孩在哭喊,试图冲过来,却被一个雌性死死拽住胳膊。

女孩踉跄着扑倒在泥地里,又挣扎着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茫茫荒野。饥饿像火烧,她看到一株植物,叶子鲜红,茎秆也是暗红色的,在灰扑扑的荒野里扎眼得很。她太饿了,脑子里只剩下“吃”这个字,扑过去,连根拔起,将那红色茎叶塞进嘴里,胡乱咀嚼……

剧痛!腹腔里像被刀子搅动!她呕吐,抽搐,最后瘫倒在这处岩缝边,意识渐渐模糊,身体一点点变冷。

最后残存的感知,是无边的悔恨和冰冷。

“所以……”我低头,看着自己此刻这双同样瘦小、指甲破裂、指腹却有薄茧的手,“我不是在做梦。我,林念安,三十二岁,拿过国际金奖的药膳主厨兼营养师,现在在一个因为‘误食毒草’被部落驱逐、最终饿死冻死的兽世小女孩身体里……活了?”

荒诞感让我想放声大笑,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声。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
不行。不能这么瘫着。

林念安,上辈子你什么难关没闯过?从街边小摊到米其林三星,你靠的不就是这股子不肯认命的劲儿吗?饿死?冻死?在这种憋屈的方式里再死一次?

开什么玩笑!

求生的欲望猛地冲散了混乱和恐惧。我咬紧牙关,用胳膊肘撑着冰冷潮湿的地面,一点一点,把自己从岩缝最深处挪到靠近开口、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。每动一下,都耗尽了这具虚弱身体的气力。

雨小了些,变成了冰冷的雨雾。岩缝外,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天地。

苍凉,广漠,弥漫着一种原始的、残酷的美感。灰褐色的大地起伏延伸,点缀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极其耐寒的、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稀疏植被。天空极高处,掠过一道巨大的阴影,展开的翅膀上似乎覆盖着鳞甲,而非羽毛。

这里的一切,都在无声地宣告:地球的常识,在这里行不通。

但有些东西,大概是宇宙通用的。

比如,生命需要能量。比如,植物很可能仍是能量的来源之一。
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呼吸,尽管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我开始用专业厨师的眼光,同时也是用荒野求生者绝望的目光,扫描岩缝附近每一寸土地。

颜色太鲜艳的,不要。形状太怪异的,谨慎。气味刺鼻的,远离。

我的目光,最终落在岩缝口内侧边缘,背光潮湿处的一小片匍匐植物上。深绿色的、近乎心形的叶片,贴着地面蔓延,茎秆看起来粗壮有力。

重点是,它的形态,隐隐符合某些可食用块茎类植物的特征——叶子进行光合作用,养分往地下储藏器官输送。

赌一把!

我爬过去,顾不上泥土的脏污和冰冷,用尽力气用手指去抠挖那植物根部的土壤。指甲很快劈了,渗出血,混合着泥水,钻心地疼。但我顾不上了。挖了大概一掌深,指尖触到了坚硬的、块状的东西。

心脏狂跳起来。我更加拼命地挖,泥土飞溅。终于,一个比拳头略小、沾满湿泥、疙疙瘩瘩的褐色块茎,被我拔了出来。

“地薯……就叫你地薯吧。”我喃喃着,把它在旁边的石头上磕掉大部分泥土。没有刀,我直接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,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!

“噗”一声闷响,块茎裂成两半。断面是淡黄色的,质地紧实,渗出少许汁液,一股淡淡的、属于淀粉类植物的生涩气味飘散出来。

没有异常色泽,没有刺鼻异味,断面氧化速度正常……初步判断,可食用几率较高。

我捡起较小的一半,闭着眼,狠狠咬了一口。

粗糙,坚硬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难以言喻的涩味。口感糟透了,简直是对我味蕾的亵渎。但咀嚼几下后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淀粉的天然甜味,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食物!虽然是最原始、最难吃的食物!

我小口却快速地吃着,控制着吞咽的速度。不能多吃,生淀粉吃多了会胀气,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,腹胀也可能致命。

小半个地薯下肚,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稍微平息了一点点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的寒意——生冷食物带走了身体本就不多的热量。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,牙齿咯咯作响,比没吃东西前抖得更厉害。

火!必须生火!

岩缝里有些被风吹进来的枯草和细枝,但远远不够。我再次爬出去,在附近搜寻一些看起来干燥的引火物。每一次弯腰、站起,都眼前发黑。但我不能停。

抱着一小捆枯草和细枝回到岩缝时,我几乎虚脱。但我没时间休息。

取火是更大的难题。没有打火机,没有火柴。记忆碎片里,原身的部落似乎是用一种黑色的、能碰撞出火星的石头取火?

我在岩缝周围摸索,寻找颜色深、质地坚硬的石头。运气不错,找到两块颜色深黑、带着锋利边缘的燧石。

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,双手各握一块,用力对撞。

“咔!”

只有清脆的撞击声,没有火星。力道不对?角度不对?

我调整姿势,回忆着物理知识——需要极快的速度和合适的撞击角度,让局部温度瞬间达到燃点。

“咔!咔!咔!”

一次又一次。手臂酸麻得不像是自己的,虎口被震得生疼,裂开的指甲伤口再次渗血。失败,失败,还是失败。绝望开始蔓延。

“最后一次……”我咬着后槽牙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意志,将两块燧石以最刁钻的角度,狠狠擦撞在一起!

“嗤啦——!”

一簇微小却明亮的火星,终于迸溅出来,准确地落在下面垫着的最干燥的绒草上!

青烟冒起!

我心脏骤停,然后狂跳。我立刻趴下,凑近那缕珍贵的青烟,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,极其轻柔、却又持续地吹气。

青烟变浓,变厚……一点橘红色的、微弱如豆的光,在绒草中心亮起,然后,猛地扩大,变成一簇跃动的火苗!

“成了!成了!”我差点喊出来,手忙脚乱地添上更粗一点的枯草,然后是细枝。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燃料,越长越高,终于稳定下来,形成了一小堆虽然不大、却足够温暖的篝火。

光明和温暖瞬间充满了狭窄的岩缝。我瘫坐在火堆旁,看着跳跃的火焰,第一次感觉冰封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,僵硬的四肢恢复了知觉。

活着……好像又能活下去了。

就在我被这小小的温暖和安全感激得几乎落泪时,一股极其突兀、浓烈到无法忽视的铁锈腥气,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膻味,被风吹进了岩缝。

同时传来的,还有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,粗重痛苦的喘息,以及……某种巨大躯体摩擦砂石的瘆人声音。

就在岩缝入口之外。

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猛地抓起一根燃烧最旺的粗树枝当作武器,背死死抵住岩壁,惊恐地瞪向入口处的黑暗。

火光能照到的边缘,先出现的,是一只巨大的、沾满泥泞和暗红血污的爪子。然后,是一双眼睛。

幽绿色的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,正直勾勾地盯着我,盯着我手中的火把,以及我身后那堆带来温暖的篝火。

是一匹狼。一匹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银灰色巨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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