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黄振宇外语学习的小插曲(1/2)

2002年11月*日,星期二,傍晚

秋日的夕阳透过水木园老式窗户的玻璃,在黄振宇房间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家属楼里特有的、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混合香气,隐约还能听到楼下钱大爷训斥儿子、以及隔壁李大爷家电视里传来新闻联播开场曲的声音。

黄振宇反锁着房门,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在外。他戴着耳机,连接着书桌上那台略显陈旧的索尼随身听。磁带在里面匀速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耳机里传来的,却不是当下最流行的周杰伦或s.h.e,而是一串串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挑战性的音节——那是他托苏哲想办法从外面买回来的俄语初级教程磁带。

“…… Пoвtopnte 3a mhon: 3дpaвctвynte…(请跟我读:您好…)” 磁带里,一位声音醇厚的男中音用缓慢清晰的语速领读着。

黄振宇微微蹙着眉,薄唇轻启,模仿着那个卷舌音和复杂的辅音组合:“兹德拉…斯特沃依杰?” 他读得有些拗口,不太确定。他按下暂停键,倒带,重听。

“3дpaвctвynte.” 他再次尝试,这次稍微流畅了一点,但那个“вctвy” 的音节依然显得有些笨拙。他并不气馁,反而觉得这种攻克难关的感觉很有趣,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他那标志性的、有点痞气的笑意。他喜欢这种掌控新知识的感觉,就像征服一个新的球场,或者学会一首新的吉他曲。

书桌上,摊开着一本崭新的《俄语入门》,旁边是他密密麻麻写满笔记和音标的笔记本。笔记本的扉页上,用花体英文写着几个单词:“for my future - overseas.(为了我的未来——海外。)”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重大的秘密,一个与父母期望完全背道而驰的梦想。英语他已经掌握得近乎母语,法语和西班牙语也有了不错的基础,阿拉伯语正在入门,现在,他又向俄语这片广袤而艰难的语言领域发起了进攻。多掌握一门语言,未来申请世界名校时就多一分筹码,也为他勾勒的那个远离水木大学、翱翔更广阔天地的蓝图,添上一块坚实的砖瓦。

他完全沉浸在元音弱化、辅音连缀的规则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节拍,模拟着俄语独特的韵律。他甚至没注意到门外逐渐走近的脚步声。

“叩叩叩——” 敲门声响起,不算急促,但足以将他从莫斯科的想象拉回水木园的现实。

黄振宇心里猛地一跳,像被捉住的偷腥的猫。他反应极快,几乎是本能地,“啪”一声按下了随身听的停止键,迅速扯下耳机,同时右手一把抓过旁边摊开的一本《高中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题集》,精准地盖在了《俄语入门》和笔记本上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不超过两秒钟,显然是“训练有素”。

“谁啊?” 他扬声问道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,这是他惯用的伪装。

“我,妈妈。” 门外传来吴月江温和但清晰的声音,“吃饭了。叫你半天没反应,在里面干什么呢?神神秘秘的还锁门。”

黄振宇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,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,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锁。

吴月江站在门口,身上还系着那条淡蓝色的格子围裙,手里端着一个小碗,里面是洗好的、红得发亮的樱桃。她是水木大学中文系的教授,年过四十,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轮廓,气质温婉中带着书卷气,眼神通透而敏锐。此刻,她正带着些许探究的神色看着儿子。

“妈,你怎么进来了?” 黄振宇侧身让开,语气带着点男孩特有的、对母亲闯入私人领地的不爽,但又控制在不会真正惹恼对方的程度。

“叫你吃饭没听见?学习这么投入?” 吴月江走进房间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儿子的书桌。书桌上看起来一切正常,《物理奥林匹克题集》摊开着,旁边放着草稿纸和笔,随身听和耳机线凌乱地放在一边——这在男生房间里很常见。

“啊,嗯,做了道难题,有点卡壳。” 黄振宇顺势接话,摸了摸鼻子,这是他不自觉的小动作之一,“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呢,没注意外面。” 他故意把“英语听力”几个字说得清晰自然。

吴月江点了点头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她走到书桌前,把装着樱桃的小碗放下:“吃点水果,休息一下。学习也要劳逸结合。”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黑色的随身听,随口问道:“听的什么英语材料?voa(美国之音)还是bbc?”

黄振宇心里又是一紧,但脸上笑容不变,大脑飞速运转:“就…学校发的泛听材料,有点枯燥,都快听睡着了。” 他故意打了个哈欠,掩饰瞬间的紧张。

吴月江的注意力却被随身听旁边,那本《物理奥林匹克题集》没有完全盖住的一个笔记本角落吸引了。那角落露出了一些明显不是英语也不是物理公式的字符,线条曲折,带着一种异域感。

“这是什么?” 吴月江出于知识分子的好奇,伸手想挪开物理书看个仔细。

黄振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完了!要被发现了!俄语书和笔记一旦暴露,他辛苦隐藏的留学计划就可能面临盘问,甚至夭折!父亲黄剑知对他考入水木大学继承衣钵的期望有多强烈,他是清楚的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他急中生智,脸上堆起那种略带撒娇和臭屁的笑容,抢先一步用手按住了物理书,但语气显得很随意:

“哎呀,妈,没什么,就是点…兴趣爱好。” 他用了“兴趣爱好”这个模糊而安全的词。在吴月江和黄剑知看来,儿子兴趣爱好广泛是好事,只要不影响正课学习,他们甚至颇为鼓励,认为这是综合素质的体现。

“兴趣爱好?” 吴月江果然停下了动作,疑惑地看着他,手指指向那露出的字符,“这画的什么?不像英文字母啊。”

黄振宇知道不能再遮掩,否则更引人怀疑。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挪开物理书,露出了下面那本写满奇怪符号的笔记本,以及那本《俄语入门》的封面。但他脸上的表情,是一种混着点得意、点炫耀、又有点“这没什么大不了”的轻松。

“哦,这个啊,” 他拿起笔记本,随意地翻到一页,指着上面他练习书写的俄文字母,“这是俄语。你看,这个是 ‘А’ (a),这个是 ‘Б’ (b),跟英语字母长得不一样吧?我觉得挺好玩的,就跟听歌似的,随便学学,当放松大脑了。” 他尽量把学习俄语这件事,描述得像他学吉他、打篮球一样,只是一时兴起的“玩票”性质。

“俄语?” 吴月江明显愣了一下,接过笔记本,仔细看着那些扭曲的字符,“你怎么想起学这个了?这么难?” 她虽然是中文系教授,但对语言有着天然的敏感度,知道俄语语法复杂,发音也难。

“难才有趣啊!” 黄振宇立刻抓住了母亲话里的空隙,发挥他风趣幽默、能言善辩的特长,“妈,你不是常说要挑战自我吗?整天学英语多没劲,这个多新鲜!你看这个卷舌音,‘p’ (r),” 他示范了一下,虽然还不是特别标准,但已有几分味道,“是不是挺有意思的?感觉舌头都在跳舞。” 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。

吴月江被儿子的怪样逗笑了,摇了摇头,脸上的疑虑消散了大半。她看着笔记本上虽然稚嫩但看得出很认真的笔迹,又看看儿子那张帅气的、带着点痞坏却又眼神明亮的笑脸,心想:到底是孩子心性,什么都想试试。只要不影响主要功课,学点稀奇古怪的东西,似乎也无伤大雅,总比像有些孩子一样沉迷游戏厅强。

“你呀,就是精力太旺盛!” 吴月江把笔记本还给他,语气带着嗔怪,但眼神是柔和的,“什么都想沾一点。俄语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,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行。”

“放心吧妈!你儿子我聪明着呢!” 黄振宇见危机解除,心里长长舒了口气,那股臭屁劲儿又上来了,“就当开发大脑新区域了!说不定以后看俄国文学原着都不用等你翻译呢!” 他知道母亲偶尔会翻译一些俄罗斯的诗歌散文。

“吹牛不上税!” 吴月江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,“行了,别贫了,赶紧洗手吃饭!你爸和你姐都等着呢。哦,对了,” 她拿起随身听,看了看里面的磁带,标签上确实是看不懂的斯拉夫字母,“以后听这些‘兴趣爱好’,声音小点,别把耳朵听坏了。”

“遵命,吴教授!” 黄振宇立正,敬了个不标准的礼,动作夸张滑稽。

吴月江无奈地笑着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:“振宇,兴趣爱好妈妈不反对,但主次一定要分明。眼看就快考试了,重心还是要放在学校的课程上,知道吗?”

“知道啦!保证考个好成绩,不给您和爸丢脸!” 黄振宇拍着胸脯保证,语气轻松,眼神却认真。

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并贴心地替他带上了房门(这次没锁),黄振宇才彻底放松下来,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。他靠在门板上,听着母亲走向厨房的脚步声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

好险!

他走回书桌,拿起那本《俄语入门》,轻轻摩挲着封面。刚才的机智应对,看似完美,却也让他感到一丝疲惫。这种时时刻刻需要伪装、需要隐藏真实想法的感觉,并不好受。他多想能光明正大地告诉父母,他未来的梦想在海外,他学习这些语言是为了那个目标在一步步努力。

但他知道,现在还不行。父亲的期望,家庭的氛围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,束缚着他。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聪明但有点吊儿郎当、兴趣广泛的“好儿子”黄振宇。

他重新戴上耳机,却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。窗外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水木园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。隔壁传来黄亦玫催促开饭的清脆声音,以及父亲黄剑知沉稳的回应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那点微妙的压抑感驱散。无论如何,这次的小插曲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他的秘密,依然安全地藏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,藏在他的随身听里,藏在他那些写满多种语言笔记的本子里。

他按下播放键,磁带重新开始转动。耳机里,那位醇厚的男中音再次响起:

“…… cп6o. (谢谢。)”

黄振宇跟着低声重复,这次,他的发音准确了不少:“斯巴希巴。”

为了那个遥远的、自由的未来,这点小心谨慎和偶尔的惊险,是值得的。他笑了笑,关掉随身听,整理好书桌,将俄语资料再次妥善藏好,然后转身,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、轻松痞帅的笑容,开门走向饭厅,准备投入到水木园黄家又一个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夜晚中去。

他的海外留学梦,如同一颗深埋的种子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继续悄然生长。而这次“俄语听力”引发的小小风波,不过是这颗种子破土而出前,一场微不足道的、有惊无险的春雨。

《外语竞赛的报名》

2002年11月*日,星期二,午休时分

水木园高中部的秋日,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,在红砖墙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。午休的校园喧闹而富有生气,篮球场上奔跑呼喝的身影,教学楼里隐约传来的钢琴声,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或石凳边吃饭聊天的学生,构成了独属于青春时代的画卷。

黄振宇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,另一只手随意地甩着钥匙串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看似漫无目的地穿过教学楼大厅。个子在人群中颇为显眼,硬朗痞帅的脸上带着点惯有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,偶尔有相熟的同学跟他打招呼,他便扬起下巴,回以一个标志性的、带着点邪魅的挑眉,算是回应。

“宇哥,打球去啊?” 同班的体育委员抱着篮球从后面追上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不去,有点事。” 黄振宇摆摆手,脚步没停。

“哟,啥事儿比打球还重要?该不会是……约了哪个学姐吧?” 体育委员挤眉弄眼,带着男生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。学校里关于黄振宇风流的传言不少,虽然他本人其实颇有分寸,但架不住他那张脸和那股气质容易引人遐想。

黄振宇嗤笑一声,懒洋洋地回敬:“思想纯洁点行不行?我这么热爱学习,当然是去钻研学问。” 他语气里的戏谑让人分不清真假。

“得了吧你!” 体育委员大笑着跑开了。

黄振宇脸上的笑容在转身走向布告栏方向时,微微收敛了几分。他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上面张贴的各种通知:社团招新、征文比赛、运动会成绩公示……目光却像精准的雷达,快速扫描着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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