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水木园邻居对黄振宇不同的态度(1/2)
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灼人的力度,透过水木园里繁茂的梧桐树叶,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黄振宇夺得全国中学生多语种风采大赛特等奖的消息,经过几天的发酵,已然成了家属区里老师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。这不仅是黄家的荣耀,在某种程度上,也是整个水木园教师子弟优秀成色的一个证明。
这天是周六,上午十点多,黄家刚结束了一周一次的大扫除。黄亦玫负责整理自己房间和擦拭家具,黄振宇则被分配了拖地和清理厨房的重任——尽管他百般不情愿,声称“宝贵的周末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,比如钻研俄语不规则动词”,但在姐姐的血脉压制和母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,最终还是挽起袖子,一边小声抱怨着“家庭内部劳动力剥削”,一边认命地拿起了拖把。
刚收拾妥当,一家五口正坐在客厅稍作休息,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、带着点试探性的敲门声。
“月江在家吗?”是孙大妈秀兰的声音,温和,甚至有些怯生生的。
离门最近的黄振华站起身去开门。门外,孙大妈端着一个沉甸甸的、老式带盖的搪瓷汤盆,脸上堆着热情却又略显局促的笑容。
“振华在家啊,”孙大妈笑着打招呼,目光越过黄振华的肩膀看向屋内,“听说振宇比赛得了大奖,真是天大的喜事!我熬了点排骨莲藕汤,给孩子补补脑子,学习辛苦。”她说着,双手将汤盆往前递了递。
吴月江闻声已经走了过来,看到孙大妈手里的汤盆,连忙摆手:“哎哟,秀兰,你这太客气了!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!”她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。这已经不是孙大妈第一次送东西来了,有时是几把自家种的青菜,有时是一碟她腌的小菜,每次都以“不值什么钱”、“顺手”为理由,但次数多了,吴月江心里总是沉甸甸的。
“破费什么呀!”孙大妈抢着说,语气恳切,“就是点家常东西,排骨是老孙昨天买多的,莲藕是市场收摊时便宜的,不值当什么。振宇这孩子争气,我们看着都高兴!快拿着,趁热喝好喝。”她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汤盆塞到了吴月江手里。
汤盆入手温热沉实,分量很足,显然熬了不短时间。
黄振宇这时也走了过来,他刚干完活,额角还有点细汗,脸上那副惯常的痞帅笑容收敛了些,换上了一种面对长辈时特有的、带着点乖巧的礼貌:“谢谢孙大妈,您太费心了。”他语气真诚,动作自然地伸手从母亲那里接过了汤盆,“闻着就香,您的手艺肯定没错。”他说话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感谢,又恰到好处地捧了对方。
孙大妈看着高大俊朗的黄振宇,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,那是一种近乎于……对别人家出色孩子的羡慕与慈爱交织的复杂情绪。“你这孩子,就是会说话!快尝尝,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黄亦玫也凑了过来,她性格开朗,对谁都热情,笑嘻嘻地说:“孙大妈,您这汤送得太及时了,我刚还嫌我弟拖地不干净,气得我脑子缺氧,正好补补!”她的话逗得孙大妈笑了起来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“你这丫头,净胡说!”吴月江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,又赶紧招呼孙大妈,“秀兰,快进来坐坐,喝杯水。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,”孙大妈连忙摆手,眼神下意识地往自家方向瞟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卑微和匆忙,“家里还有点事,炉子上还坐着水呢。你们快趁热喝汤,我走了啊。”她像是生怕给主人家添麻烦似的,说完就转身,脚步有些急地往楼下走去。
吴月江端着那盆沉甸甸的汤,看着孙大妈略显单薄和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关上门,转身对家里的孩子们说:“孙大妈……不容易。你们以后见了面,要多尊重,知道吗?”
黄剑知教授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,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《参考消息》,推了推眼镜,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同情:“秀兰同志为人热心,就是心思重了些。老孙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在背后议论邻居不妥,便转了话头,“这汤,是份心意。”
黄振华憨厚地点点头:“妈,我知道。孙大妈人挺好的,每次见了我都问工作顺不顺利。”他心思单纯,只觉得孙大妈是位关心晚辈的热心邻居。
黄亦玫凑到汤盆边,掀开盖子闻了闻,赞叹道:“哇,真的好香啊!排骨和莲藕都炖得烂烂的,汤色也好。孙大妈手艺真好!”她关注点更多在食物本身,以及送汤行为带来的温暖感觉。
黄振宇把汤盆端到餐厅桌上,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了然和细微的怜悯。他心思缜密,观察力敏锐,早就从孙大妈每次过度热情又带着不安的举动,以及偶尔听到的邻里闲谈碎片中,拼凑出一些真相。他知道孙大妈没有孩子,知道她对外宣称是“自己肚子不争气”,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孙大妈那份无处安放的母爱,正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,投射到楼里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身上。他对孙大妈的态度,是礼貌尊重之下,带着一份清晰的、基于理解的同情,但他从不说破。
“妈,”黄振宇开口,打断了母亲的感慨,“孙大妈这汤送了好几次了,咱们总白拿不合适。我记得爸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那条真丝围巾,颜色挺素雅的,妈你好像还没用过?要不……”他提议道,思路清晰且务实。
吴月江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小宇提醒得对!那条围巾我正觉得颜色太雅致不太适合我,秀兰皮肤白,戴着肯定好看!总收人家东西,心里不踏实。”她是个知书达理、极其不愿亏欠人情的人,儿子的话说到了她心坎上。她立刻起身去卧室翻找。
黄剑知赞许地看了小儿子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,但眼神里肯定了这种做法。他作为一家之主,同样注重邻里关系的分寸感。
很快,吴月江拿着一个精美的纸盒出来了,里面是一条浅灰色带暗纹的真丝围巾,质地顺滑,一看就价值不菲,远非一盆排骨汤可比。
“振华,你跑一趟,把这个给孙大妈送去。”吴月江把盒子递给大儿子,“就说谢谢她的汤,这围巾是我的一点心意,请她务必收下。”
黄振华应了一声,接过盒子就出了门。
孙家门外。
黄振华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孙教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孙叔叔,是我,振华。”
门开了,孙教授站在门口,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,看到是黄振华,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是振华啊,有事?”
这时,孙大妈也闻声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,双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,看到黄振华手里的盒子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:“振华,你这是……”
黄振华老实巴交地按照母亲的嘱咐说:“孙大妈,我妈让我谢谢您的汤,说特别好喝。这个,”他把盒子递过去,“是我妈出差带回来的围巾,说颜色适合您,请您一定收下。”
“这怎么行!这怎么行!”孙大妈连连后退,双手摆得像风扇,脸都急红了,“就是一点汤,不值钱的!这……这围巾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!快拿回去!”她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惶恐和不安,仿佛接受如此贵重的回礼是一种罪过。
孙教授瞥了一眼那精致的包装盒,眼神动了动,他显然识货,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。他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惯常的、看似儒雅热情的笑容:“哎呀,吴老师真是太客气了!邻里之间,互相送点吃的,不是常有事嘛!这么贵重的礼物,我们受之有愧啊!”他嘴上说着客套话,但眼神却没有真正拒绝的意思。
“孙叔叔,孙大妈,您们就收下吧。”黄振华不善言辞,只是固执地举着盒子,“我妈说了,您要是不收,她以后都不好意思再跟您来往了。”他把母亲教的“杀手锏”搬了出来。
孙大妈还在推拒,眼神无助地看向自己丈夫。
孙教授呵呵一笑,伸手接过了盒子,动作自然流畅:“既然吴老师一番心意,那我们再推辞就太见外了!秀兰,你就收下吧,也是吴老师看得起你。”他转向黄振华,“振华,回去替我们谢谢你妈妈,太破费了。”
孙大妈看着丈夫接过了围巾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脸上的不安更加明显了,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一角。
黄振华完成任务,憨厚地笑了笑:“那孙叔叔,孙大妈,我回去了。”
“哎,好,慢走啊振华。”孙教授热情地送别。
门一关上,孙教授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,他随手将盒子放在茶几上,对还在发愣的孙大妈说:“看看,人家黄教授家就是大方。一条围巾,顶你熬多少锅汤了。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……得意?
孙大妈没有去动那个盒子,她默默走回厨房,看着炉子上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、给老孙熬的药罐,心里堵得厉害。她并不想要这么贵重的回礼。她送汤,只是……只是看到黄振宇那么优秀,心里由衷地高兴,只是想为那个热闹的、充满生气的家庭做点什么,仿佛那样,自己冰冷寂静的家里,也能沾染上一丝暖意和人气。她渴望的是那种人与人之间温暖的联结,而不是这种清晰划清界限、等价甚至超值偿还的“礼尚往来”。
吴老师的回礼越贵重,就越清晰地标明了她与黄家之间的距离,也越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“不配得”感和那份无法填补的人生缺憾——那个她以为是自己造成的、让她在丈夫和外人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的缺憾。她已经四十多岁,可感觉生命的希望,就像窗外渐渐偏西的日头,光芒正在不可挽回地消逝。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希望,越来越渺茫,渺茫到近乎绝望。
她靠在冰冷的瓷砖灶台边,眼眶微微发热,却流不出眼泪。多年的压抑,早已让她习惯了将苦涩默默咽下。
黄家客厅。
黄振华回来后,简单复述了送围巾的经过。
吴月江松了口气:“收下了就好,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。”
黄剑知重新拿起报纸,淡淡地说:“邻里相处,有来有往,分寸把握好了就行。”
黄亦玫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碗勺准备盛汤了,欢呼着:“终于可以喝啦!孙大妈手艺真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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