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王小雨的诗歌投稿（1/2）

水木园的夜晚，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静谧些。校园里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错落的楼房过滤，到了家属区，便只剩下风声、虫鸣，以及偶尔从某扇窗户里透出的、温暖的灯光。

四楼王师傅家。三居室因为王大妈的早逝，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。王师傅还在学校食堂忙着准备明天的早餐，哥哥王进宝大概又跑去哪里野了，还没回家。只剩下读初中的王小雨，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。

书桌很旧，边缘的漆已经剥落，但擦得很干净。一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昏黄但专注的光晕，照亮了摊开在桌上的作文本，和女孩专注的侧脸。

王小雨继承了母亲清秀的眉眼，皮肤白皙，鼻子小巧，嘴唇薄薄的，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着，显得文静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。她今年初二，在水木大学附属中学读书，成绩很好，是老师眼里沉默寡言但踏实努力的好学生。

但此刻，她作文本上写的，却不是老师布置的周记，而是一些零散的、跳跃的词语和句子。

“光”、“背影”、“篮球划过弧线”、“笑声像夏天的风”、“遥远的星”……

她的笔尖停顿着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，像是在努力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思绪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，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。

那是黄振宇哥哥的房间。

在王小雨短暂而贫乏的青春记忆里，黄振宇的存在，就像一道过于耀眼的光芒，无法忽视，又不敢直视。

她记得小时候，哥哥王进宝带着她在水木园里玩泥巴，弄得浑身脏兮兮，被下班回来的黄剑知教授看到，温和地提醒要注意卫生。是黄振宇哥哥跟在黄教授身后，冲她做了个鬼脸，偷偷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，说：“小雨，别听我爸的，玩得开心就行，回去让你哥帮你洗衣服。” 那时他还小，个子也没现在这么高，但那种阳光开朗的气息，已经让她印象深刻。

她记得小学时，有一次被院里几个调皮男孩抢走了新买的橡皮，蹲在角落里偷偷哭。是黄振宇哥哥路过，三言两语就把那些男孩吓跑了，把橡皮还给她，还拍了拍她的头，说：“小雨别哭，以后谁欺负你，告诉你哥，或者告诉我也行。” 他的手掌很温暖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她更记得，上了初中后，偶尔在院子里、在上学放学的路上，看到黄振宇哥哥穿着干净的校服，肩背挺直，身边总是围着苏哲哥哥或者其他朋友，谈笑风生。他打篮球的时候，动作矫健，投篮精准，会引起场边女生们压抑的惊呼。他即使什么都不做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就自带光芒，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
他那么优秀，是学霸，是校草，会那么多东西，画画、弹琴、打球……好像无所不能。而他，似乎对谁都很好，温和有礼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他对她，也如同对待一个熟悉的邻居小妹妹，偶尔遇见会点点头，或者笑着打个招呼：“小雨，上学去？”“小雨，考得怎么样？”

每一次这样短暂的接触，都能让王小雨的心跳漏掉半拍，然后在她回到自己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沉闷的世界后，反复回味。

她知道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他是天之骄子，前途无量。而她，只是一个食堂厨师和难产去世的母亲留下的、家境普通、性格内向的女孩。她从未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，只是单纯地、隐秘地，将他视为青春里一个最美好、最遥远的憧憬。

这种憧憬，在语文课学习了现代诗歌单元后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
老师布置了一个自由创作的任务，题材不限，鼓励大家抒发真情实感。其他同学有的写母爱，有的写友谊，有的写四季风景。王小雨的脑海里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。

她想要写点什么。不是情书，那太逾矩，也太羞耻。她只是想用她所能找到的、最美好最含蓄的文字，记录下这份安静的仰慕，为她这段注定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，留下一点痕迹。也许，可以投给校刊？那样，她的心意就能以一种最安全、最体面的方式，存在于某个角落，或许…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看到，又或许，即使看到了，也不知道写的是谁。

这个念头让她既害怕，又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。

于是，在这个静谧的夜晚，她摊开作文本，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她的诗行。她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，涂涂改改。她不敢写得太直白，用了很多意象和隐喻。

“你是掠过操场的风，

携着阳光与青草的气息。

篮球划出的弧线，

是青春最写意的笔触。

……

笑声朗朗，撞碎午后的沉闷，

眼底有星子，照亮迷途的路径。

……

啊，光芒万丈的少年，

是悬于天际的启明星。

我驻足，仰望，

在你看不见的角落，

将碎银般的欢喜，悄悄收集。”

她最终给这首诗起名为《星辉》。写完后，她看着纸上那些稚嫩却真诚的诗句，脸上有些发烫。她小心地将诗稿从作文本上撕下来，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一张干净的稿纸上，然后对折，再对折，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语文书里。仿佛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
第二天，王小雨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学校。课间休息时，她磨蹭到校刊投稿箱前。那是一个绿色的、挂在教学楼一楼墙壁上的小木箱，旁边贴着“芳草文学社”的标识。

投稿箱前人来人往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个瘦小的女孩。王小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叠好的稿纸，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几次伸出手，又缩回来，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万一…万一被人看出来写的是谁呢？

万一…万一写得不好，被人笑话呢？

万一…万一…被他看到了呢？

最后一个“万一”，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惧，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
最终，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，趁着没人注意的瞬间，快速将稿纸塞进了投稿箱的缝隙里，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，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王小雨几乎忘记了投稿这件事。学习、考试、帮爸爸做点简单的家务，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。她偶尔还是会看到黄振宇，依旧远远地，安静地看上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
直到两周后，新一期的《芳草》校刊发行了。

课间，学习委员抱着一摞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校刊走进教室，分发给大家。王小雨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本，习惯性地先翻看目录。当她的目光扫过“诗歌园地”栏目时，心脏猛地一缩！

《星辉》！

她的诗！真的发表了！

在作者栏那里，清晰地印着：初二（三）班 王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