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王小雨的诗歌投稿(2/2)
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喜悦、羞涩和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。她赶紧把校刊合上,做贼似的塞进了课桌抽屉最深处,脸颊烫得厉害。
同桌好奇地问:“小雨,你怎么了?脸这么红?”
“没…没什么,有点热。”王小雨支吾着,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。
她既为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而感到一丝骄傲,又陷入了更深的忧虑。校刊发行量不小,高中部也能看到…黄振宇哥哥…他会看到吗?他那么忙,要准备出国考试,要参加竞赛,应该没时间看这种初中生写的幼稚诗歌吧?就算看到了,也不会知道写的是他吧?她用了那么多隐喻…
她努力安慰自己,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。
事情的发展,往往朝着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。
这天下午放学,王小雨因为值日稍微晚走了一会儿。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,低着头,心事重重地走在教学楼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。
就在快要走出高中部教学楼范围时,一个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,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: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小才女吗?”
王小雨浑身一僵,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。这个声音…她太熟悉了!
她僵硬地、一点点地转过身。
只见黄振宇正和苏哲并肩从高中部教学楼里走出来。黄振宇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,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单肩挎着书包,手里正拿着最新一期的《芳草》校刊,翻看着。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,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耀眼。他脸上带着他那特有的、有点痞帅又阳光的笑容,目光正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身上。
苏哲在一旁,也笑嘻嘻地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促狭。
王小雨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。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,又迅速褪去,手脚冰凉。他看到了!他真的看到了!还认出了是她写的!
“振…振宇哥…苏哲哥…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头垂得低低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黄振宇几步走到她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,将她完全笼罩。他晃了晃手里的校刊,嘴角噙着笑意,语气轻松,带着他惯有的、有点调侃的意味:
“《星辉》…写得不错啊,小雨。没看出来,我们院里还藏着个小诗人。” 他特意加重了“星辉”两个字,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和戏谑。
王小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。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抬头看他,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泛白。
“我…我乱写的…”她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乱写都能写得这么好?”黄振宇挑眉,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窘迫,但又把握着分寸,不至于让她太难堪。他居然开始轻声念了起来:
“‘你是掠过操场的风,携着阳光与青草的气息。’” 他念诗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,带着点慵懒的、玩味的调子,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王小雨的心上。
“嗯…这描写,挺有画面感。”他点评道,然后看向她,眼中笑意更深,“看来没少去看我们打球啊,小才女?”
“我没有!”王小雨猛地抬头反驳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,是急的,也是羞的。但一对上黄振宇那双含笑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她又立刻怂了,迅速低下头。
苏哲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,拱火道:“宇哥,可以啊!都有小迷妹写诗歌颂了!还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小雨妹妹!这‘光芒万丈的少年’,‘悬于天际的启明星’,啧啧,这评价够高的!”
王小雨恨不得立刻消失。苏哲的话像是一把火,把她最后一点遮羞布都烧没了。
黄振宇用校刊轻轻敲了一下苏哲的头:“闭嘴,别吓着小朋友。” 然后他重新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王小雨,语气放缓了一些,但调侃的意味依旧明显:
“行了,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。写诗是好事,说明你有才华,感情细腻。” 他顿了顿,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补充道,“不过呢,小才女,下次要是想写谁,可以直接点,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。比如,直接写‘致黄振宇哥哥’,我也不会笑话你,顶多…请你吃颗糖?”
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,既点破了她那点小心思,又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,将这件事定性为“小朋友的崇拜”,给了她一个台阶下。
王小雨的脸更红了,烧得厉害。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,只想赶紧逃离。
“我…我要回家了!”她几乎是带着哭音喊出这句话,然后也顾不上礼貌,转身就跑,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,飞快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。
看着她仓惶逃跑的背影,苏哲哈哈大笑:“哈哈哈,你看把她给吓的!宇哥,你魅力可以啊,连小雨这种闷葫芦都能为你写诗!”
黄振宇看着王小雨消失的方向,摇了摇头,失笑。他将校刊随手塞进苏哲怀里:“少废话。走了。”
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,似乎并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。对他而言,这大概只是青春期小女生一种可爱的、无伤大雅的情感表达,类似于姐姐黄亦玫收到情书,他会调侃几句,但并不会当真。他的世界太大,目标太远,容不下这些细小的涟漪。不过,被邻居小妹妹用诗歌“赞美”,感觉倒也不坏,至少证明他这“校草”名号并非虚传。
只是,他或许并没有意识到,他随口一句“小才女”的调侃,在那个十几岁女孩的心里,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王小雨一路跑回水木园,冲进自家楼栋,直到关上房门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脸颊滚烫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是羞耻,是难堪,是无地自容。
她最隐秘的心事,以这样一种方式,被她仰慕的人当面戳破,还被他那样调侃…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。
晚上,王师傅和王进宝回来了。王进宝似乎也听说了什么,大大咧咧地问她:“小雨,听说你写诗登校刊了?还写的是振宇哥?可以啊你!”
王小雨把头埋进饭碗里,一声不吭。
王师傅不太懂这些,只憨厚地笑了笑:“写诗好啊,有文化。像你妈…” 提到早逝的妻子,他眼神黯淡了一下,没再说下去。
那天之后,王小雨有好长一段时间,看到黄振宇都绕道走。即使偶尔避无可避地遇上,她也总是低着头,像受惊的鹌鹑一样,飞快地溜掉,连招呼都不敢打。
黄振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,后来再遇见,便不再提诗歌的事,只是像往常一样,点点头,或者简单地问候一句“小雨,上学啊”,态度自然,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。这让她慢慢松了一口气,但那份窘迫和害羞,却深深刻在了记忆里。
那首《星辉》,像一枚青涩的果子,结在她十几岁的夏天。被阳光(黄振宇)偶然照见,品尝了一口,点评了一句“有点酸,但也不坏”,然后便任由它留在枝头,慢慢成熟,或者慢慢干瘪。
王小雨依旧文静,依旧努力读书。她后来偶尔还会写点小诗,记录心情,描绘风景,但再也没有写过任何与某个人具体相关的诗句。那次的投稿经历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、带着甜蜜和刺痛的小型风暴,席卷过她平静的青春湖面,留下了涟漪,也催生了成长。
她依然觉得黄振宇哥哥很好,很耀眼,但那更像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距离感十足的祝福。她知道,他是天边的星,而她,是地上的望星人。望星人不会奢望摘下星星,只会因为见过星光,而更加努力地走好自己的夜路。
而那本校刊,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,连同那个被调侃为“小才女”的、慌乱又羞涩的下午,一起封存在了记忆的箱底。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,关于仰望的,最初与最后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