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春日蜃楼:黄振华的短暂恋曲(1/2)
褪去了冬日的凛冽,变得柔和而温煦,像母亲的手,轻轻拂过水木园沉睡了一冬的土地。它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屋檐下最后一点残冰,催生了墙角砖缝里怯生生的绿意,也唤醒了院子里那几株老海棠树沉寂的生机。
最先察觉到这变化的,是总是充满活力的黄亦玫。一个周六的清晨,她推开窗户,准备进行晨间速写,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某种清甜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随即被楼下院子里那几株海棠树吸引。光秃秃的褐色枝条上,不知何时,已然冒出了无数细小的、毛茸茸的绛红色花苞,簇拥在一起,像是给树枝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。
“妈!振宇!海棠打花苞了!”她回过头,朝着屋里兴奋地喊道,声音清亮得像摇响了一串风铃。
吴月江正在厨房准备早餐,闻言探出头,脸上带着笑意:“是啊,春天到了嘛。今年春天来得好像比往年还早些。”
黄振宇从他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本书,显然正在争分夺秒。他走到窗边,顺着姐姐指的方向看去,挑了挑眉,那副痞帅的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季节的轻松:“哟,还真是。看来过不了几天,咱们水木园又要‘花枝招展’了。”他故意用了点夸张的词语,逗得黄亦玫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这叫生机勃勃!”黄亦玫纠正道,随即又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等海棠全开了,正好可以组织我们绘画社来写生!景行肯定喜欢!”
提到沈景行,黄振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,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书上。对他而言,春天意味着距离各种考试和申请截止日期又近了一步,时间更加紧迫。
但对水木园的许多其他人来说,这悄然萌发的春意,却像一种无声的慰藉和新的开始。
阳光变得慷慨起来,洒在水木园斑驳的墙壁和干净的水泥路上。院子里,渐渐多了人影。
一楼的孙大妈扶着年迈的婆婆出来晒太阳,老太太眯着眼,看着枝头的花苞,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意:“秀兰啊,这海棠,又要开喽……”
孙大妈(秀兰)温和地应着:“是呀,妈,今年看着花苞多,肯定开得热闹。”她细心地将婆婆的衣领拢了拢,尽管婆婆一再表示不冷。这对婆媳,在这春日暖阳下,构成了一幅宁静和谐的画卷,无人知晓孙大爷隐藏的秘密,只觉岁月静好。
三楼郑老师家的大儿子郑青云,也拿着英语书,在楼下的石凳上埋头苦读。春天的气息似乎也激发了他更足的干劲儿,他父亲郑老师的期望,像无形的鞭子,催促着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偶尔抬头看看花苞,眼神里是憧憬,也是压力。
四楼王进宝的妹妹,文静的王小雨,坐在窗边认真写作业,偶尔抬头看看窗外萌发的春色,嘴角会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。她的哥哥王进宝则在一旁鼓捣着他的菜谱,嘴里念念有词,盘算着春天有什么时令菜可以研究。
五楼杨洋的房间窗户依旧常闭,但若细心观察,会发现他偶尔也会在傍晚时分,站在窗前,静静地看一会儿楼下那几株海棠树。没有人知道他那颗专注于公式和算法的大脑,是否会为这纯粹的、生命的美而停留片刻。
五楼沈景行在母亲的陪伴下,也下楼来散步。她穿着浅色的春装,脸色比冬天时红润了许多,眼神也恢复了温婉与宁静。她驻足在海棠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饱满待放的花苞,轻轻对母亲说:“妈,你看,它们好像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。”
沈妈妈怜爱地看着女儿:“是啊,景行,你看它们,无论冬天多么寒冷,春天来了,总会如期绽放。” 话语中充满了隐喻的鼓励。沈景行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。绘画社的活动和她自己主动组织的分享会,正像这春天的阳光,一点点驱散她心底最后的寒意。
甚至连一向抠门、爱占小便宜的钱大爷,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,心情似乎也好了些,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时,破天荒地跟门卫赵大爷多聊了几句天气。而他的大儿子钱解放,这个春天似乎安静了不少,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跑得不见人影,有时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看着嬉闹的孩子或者下棋的老人发呆,眼神里少了些戾气,多了些迷茫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春天,以其不可阻挡的温柔力量,渗透到水木园的每一个角落,抚慰着一些伤痕,也催生着新的希望。
几天后,在一个格外晴朗的周末,水木园的海棠花,仿佛约好了一般,轰轰烈烈地盛放了。
不再是星星点点的花苞,而是满树、满枝的繁华。粉白相间的花朵,重重叠叠,挤挤挨挨,织成一片绚烂的云霞。微风拂过,花瓣如雪花般簌簌飘落,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而甜润的芬芳,不像桃花那般浓烈,却自有一番动人的韵致。
这盛景,立刻点燃了水木园的活力。
“哇!太美了!”黄亦玫第一个冲下楼,站在海棠树下,张开双臂,几乎要拥抱这片花海。她赶紧跑回家,拿出画板和素描本,迫不及待地要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。
“你慢点!”吴月江在后面笑着叮嘱。
很快,绘画社的成员们在黄亦玫和沈景行的召集下,也来到了院子里。支起画架,拿出画笔,选择各自喜欢的角度,开始写生。沈景行作为组织者,从容地安排着,时而指导一下新社员的构图,时而和黄亦玫交流一下用色,脸上带着自信而柔和的光彩。她的领导才能,在这春光花影中,自然流露。
苏哲也跑来了,他不是来画画的,是来凑热闹和负责搞笑的。他一会儿窜到黄亦玫身后,指着画板说“姐,你这花瓣画得像荷包蛋”,被黄亦玫举着画笔追打;一会儿又凑到沈景行旁边,一本正经地评价“景行,你这色彩搭配,绝了!有大师风范!”,逗得沈景行掩嘴轻笑。
连杨洋,也被窗外的喧闹吸引,难得地走下楼来。他没有加入写生的队伍,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,看着繁花,看着那群沉浸在创作中的少年,眼神依旧清冷,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。黄振宇看到他,从书本中暂时解脱,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。
“花开了。”黄振宇随口说道。
“嗯。”杨洋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怒放的花朵,又看向黄振宇,“你的申请,有后续了吗?”
“在等消息。你呢?论文反响如何?”
“有几个后续问题在跟进。”杨洋言简意赅。
两人就站在海棠花下,进行着他们特有的、简洁而高效的交流。阳光透过花枝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王进宝端着一盘他刚研究出来的、用春日野菜做的青团,热情地分给大家品尝。钱解放犹豫了一下,也接过了一个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李磊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这边的热闹,没有靠近,但眼神里不再是以往的嫉妒,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平静。
黄振华周末休息,也陪着家人下楼赏花。他看着弟弟妹妹和他们的朋友们,看着这满园春色和欢声笑语,脸上露出了踏实温和的笑容。他对走到身边的黄剑知教授说:“爸,春天真好。”
黄剑知看着眼前景象,目光扫过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,最终落在正和苏哲笑闹的女儿、以及正与杨洋交谈的小儿子身上,微微颔首:“是啊,一年之计在于春。看着他们,就觉得未来总有希望。”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写生暂告一段落,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或者干脆铺了张野餐垫坐在海棠树下,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。
黄亦玫和沈景行挨在一起,翻看着刚才的画作。
“景行,你捕捉光影的感觉越来越好了,”黄亦玫指着沈景行画面上花瓣的透明感,由衷赞叹,“特别是这逆光的部分,处理得很微妙。”
沈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是你教我的,要观察细节,感受光线。我觉得画画真的能让人静下来,也更懂得欣赏美了。”
“是吧!”黄亦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随即又压低声音,凑近沈景行问,“诶,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,心情也好了吧?”
沈景行看着眼前纷落的花瓣,轻轻点头:“嗯,好多了。感觉……像是终于走出来了。谢谢你,亦玫,还有大家。”
“客气什么!”黄亦玫搂住她的肩膀,“以后咱们社团还要靠你呢!下次分享会主题你想好了没?”
另一边,黄振宇和苏哲、杨洋坐在一起。
苏哲啃着王进宝给的青团,含糊不清地说:“就剩下一年半了,之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!”
黄振宇踹了他一脚:“这么好的风景别说这么悲伤的故事。”他看向杨洋,“压力大吗?”
杨洋抬起眼,看了看头顶繁密的花枝,难得地说了句略带感性的话:“和解决这些问题相比,等待结果更耗神。” 这大概是他能表达的、关于压力的最直接感受了。
黄振宇了然地点点头,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。
郑青云没有参与大家的闲谈,他坐在稍远的石凳上,书本还摊在膝头,但目光却有些放空地看着海棠花。李磊不知何时坐到了他附近,两个都是沉默而努力,却天赋迥异的少年,在这同一片花荫下,各自想着心事,或许关于未来,或许关于那看似遥不可及、却又在努力触碰的梦想。
钱解放独自一人,靠在一株海棠树的树干上,看着眼前的热闹,眼神复杂。他曾渴望通过另一种方式获得存在感,如今却发现,那种方式带来的只有虚妄和危险。而这眼前的、平淡真实的温暖与活力,却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。一片花瓣飘落,粘在他的肩头,他怔怔地看着,没有拂去。
夕阳西下,将天边和海棠花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。热闹了一天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。绘画社的成员们收拾好画具,互相道别。大家也陆续回家准备晚饭。
黄亦玫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的画作,上面留下了海棠盛放的永恒瞬间。沈景行帮她拿着一些东西,两人边走边商量着下次社团活动的细节。
黄振宇和苏哲、杨洋道别,约好有时间再讨论问题。
王进宝嚷嚷着晚上要让他爸再做几个好菜,邀请大家有空去尝。
就连钱解放,也默默转身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黄家兄妹走在最后。
黄亦玫还沉浸在兴奋中:“振宇,你看今天大家多开心!春天真好!”
黄振宇双手插在兜里,看着姐姐被霞光映红的脸颊,笑了笑:“是啊,挺好。” 他抬头,望向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,心中那份因申请而起的焦灼,似乎也被这春日的暖意和眼前的安宁抚平了些许。
“妈妈肯定做好饭等我们了!”黄亦玫加快脚步。
“嗯。”黄振宇应着,目光再次掠过那几株在暮色中依旧繁花似锦的海棠树。
年复一年,水木园的海棠总是如期而至,以它不变的绚丽,装点着这个小小的世界。而园子里的人们,却在岁月的流转中,悄然变化着。有人走出了阴霾,有人坚定了梦想,有人还在迷茫中寻找方向,有人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宁静。
春天,是复苏的季节,也是希望的季节。海棠花开,一如往年,生机勃勃。而水木园里的故事,也如同这生生不息的花事,在温暖的春晖里,继续书写着关于成长、关于陪伴、关于梦想的篇章。前路漫漫,但此刻,春光正好,未来可期。
铁树开花,家宅欢欣
似乎对水木园二楼黄家格外眷顾。一个更让全家人惊喜、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消息传来——黄振华,那个年方二十六,在建筑设计院工作、性格老实踏实、感情经历几乎一片空白的长子,竟然谈恋爱了!
消息是黄振华在一个周五的晚饭桌上,用一种极其不自然、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语气宣布的。
“……那个,爸,妈,亦玫,振宇,”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盯着眼前的饭碗,耳根有些泛红,“我……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。”
“哐当!”黄亦玫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,她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“哥?!你说什么?你谈恋爱了?!”
吴月江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,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,声音都提高了八度:“振华?真的吗?是哪家的姑娘?做什么工作的?”
连一向沉稳的黄剑知教授都放下了筷子,推了推眼镜,目光锐利地看向大儿子,虽然没说话,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