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春日蜃楼:黄振华的短暂恋曲(2/2)
连埋头吃饭、心里还在盘算着申请文书思路的黄振宇,都惊讶地抬起了头,看向他那向来在感情上如同“铁树”一般的大哥。
黄振华被家人这剧烈的反应弄得更加窘迫,脸都涨红了,吭哧了半天才说:“她……她叫孙婉婷,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。我们……我们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,接触过几次。”
“护士好啊!白衣天使,工作稳定,性格肯定也温柔!”吴月江立刻喜上眉梢,已经开始畅想未来,“多大年纪了?家是哪里的?”
“妈……”黄振华有些招架不住,“您别问那么细,我们才刚开始……”
“刚开始好,刚开始好!”吴月江乐得合不拢嘴,“你这孩子,总算开窍了!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吃个饭?”
黄亦玫也兴奋地摇着哥哥的胳膊:“哥!你太不够意思了!瞒得这么紧!快说说,孙姐姐长什么样?漂亮吗?你们怎么认识的?谁介绍的?”
黄振华被妹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晕,求助似的看向父亲和黄振宇。
黄剑知终于开口,语气还算平静:“既然认识了,就好好相处。为人要诚恳,负责任。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,也暂时制止了妻子和女儿的过度热情。
黄振宇看着大哥那副窘迫又带着点隐秘喜悦的样子,难得地没有调侃,只是笑了笑,说了句:“恭喜啊,哥。”
这顿晚饭,因为黄振华的这个消息,变得异常热闹和欢快。吴月江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收拾家里,准备哪些拿手菜招待未来的“准儿媳”;黄亦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见面那天该穿什么;连黄剑知,嘴角也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黄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鲜的、充满希望的活力,连窗外的春色似乎都更加明媚了。
对于黄振华来说,这段恋情的开始,也如同这春日阳光,温暖而美好。孙婉婷,人如其名,温婉清秀,个子不高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确实符合他对“沈景行那种外貌”(温婉知性型)的偏好。她工作认真,性格看起来也温和,让一直渴望安定家庭生活的黄振华,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滋味和对于未来的具体憧憬。
在家人殷切的期盼下,黄振华终于在一个周末,将孙婉婷带回了水木园的家中。
为了这次见面,吴月江使出了浑身解数,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。黄剑知特意换上了见客时才穿的衬衫。黄亦玫精心打扮了一番,连黄振宇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申请材料,在家等候。
孙婉婷的到来,确实让黄家眼前一亮。她穿着得体,举止有礼,带来了水果作为礼物,说话细声细气,看起来确实是个文静温柔的姑娘。吴月江越看越喜欢,不停地给她夹菜;黄剑知也难得地和蔼,问了些工作上的情况。
然而,细心的黄亦玫和黄振宇,却渐渐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协调。
饭桌上,吴月江热情地介绍着自家的拿手菜,说起黄振华小时候的趣事,试图拉近距离。孙婉婷只是微笑着听着,偶尔附和一句“阿姨手艺真好”、“振华原来小时候这样啊”,但很少主动开启新的话题,眼神里似乎总隔着一层淡淡的、客气的疏离。
当黄剑知聊起当前的城市规划和水木大学的一些学术动态时,孙婉婷明显有些接不上话,只是礼貌地点头,眼神开始有些放空。
黄振华努力地想在其中调和,一会儿跟孙婉婷解释父亲话里的专业术语,一会儿又试图把话题引向电影、音乐等更大众的领域,显得有些忙乱和刻意。
“孙姐姐,你们医院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?”黄亦玫试图找个对方熟悉的话题。
“还好,就是轮班制,有时候会有点累。”孙婉婷的回答依旧简短。
“我哥他这个人吧,特别实在,有时候可能不太会浪漫,但人绝对可靠!”黄亦玫又想帮哥哥说好话。
孙婉婷笑了笑,看了一眼黄振华,没说什么。
黄振宇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,他注意到,孙婉婷的目光很少长时间停留在黄振华身上,两人之间缺乏那种恋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和眼神交流。大哥则显得有些紧张,全程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女方的情绪,生怕冷场。
这次见面,表面上一团和气,但那种隐隐的“隔阂感”,却像一根小小的刺,留在了黄亦玫和黄振宇的心中。只是看着父母和大哥那充满希望的样子,他们都没有说破。
初次见面之后,吴月江对孙婉婷十分满意,催促着黄振华多约人家出去,加快恋爱进程。
黄振华也确实更积极了。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,约孙婉婷看电影、逛公园、吃饭。然而,过程却并不如想象中顺利。
孙婉婷的工作确实忙,排班也不固定,约会时间常常需要迁就她。这倒没什么,黄振华是个体贴的人。关键是,两人在一起时,似乎总找不到共同的节奏和话题。
黄振华性格内向务实,爱好不多,生活规律。他喜欢的建筑设计,孙婉婷不感兴趣;他想聊聊未来的家庭规划,孙婉婷似乎觉得为时过早;他偶尔想分享一下工作中的趣事,孙婉婷的反应也总是淡淡的。
而孙婉婷喜欢的时尚八卦、流行音乐、综艺节目,黄振华又知之甚少,接不上话。他努力想去了解,去迎合,但那种刻意和笨拙,反而让气氛更加尴尬。
有一次,黄振华特意订了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,想给孙婉婷一个惊喜。结果,孙婉婷因为刚下夜班,显得有些疲惫,对精致的食物和环境也提不起太大兴趣,席间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吃,或者低头看手机。黄振华精心准备的话题,像石子投入深潭,连个涟漪都没激起。
送她回家的路上,两人一路沉默。黄振华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,对手演员却始终不在状态。
他开始变得沉默,回家后的话越来越少。有时家人问起恋爱进展,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付:“还行。”“就那样。”
细心的吴月江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,担忧地问:“振华,是不是跟小孙闹矛盾了?”
黄振华摇摇头,勉强笑笑:“没有,妈,她就是工作忙。”
黄亦玫也私下问黄振宇:“喂,你有没有觉得哥最近不太对劲?好像没那么开心了。”
黄振宇看着窗外暮色中的海棠花,淡淡道:“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这段恋情,开始得突然,结束得更加迅速和悄无声息。
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傍晚,黄振华浑身湿透地回到家中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他谁也没理,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家人面面相觑,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吴月江担心地想去敲门,被黄剑知拦住了:“让他自己静一静。”
那天晚上,黄振华没有出来吃晚饭。夜里,黄亦玫起夜时,似乎听到大哥房间里传来极力压抑着的、沉闷的呜咽声。她的心揪紧了。
第二天,黄振华请假没有上班。他走出房间时,眼睛红肿,胡子拉碴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重的颓废气息。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,他沙哑着嗓子,说出了那个大家已然猜到,却仍觉突然的消息:
“结束了。她说……我们性格不合,相处太累。”
没有激烈的争吵,没有狗血的剧情,只是一句最普通、也最伤人的“性格不合”。它否定了一段关系存在的根基,也否定了黄振华在这段感情中所有的努力和付出。
吴月江愣住了,随即心疼地红了眼眶:“这……这孩子,怎么……振华,没事,没事啊,妈再给你找更好的……”
黄亦玫气得跺脚:“她凭什么这么说!哥你那么好!”
黄剑知重重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。
黄振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住脸,肩膀垮了下去。他就像一个好不容易鼓足勇气、笨拙地搭建起一座梦幻城堡的孩子,还没等好好欣赏,城堡就在瞬间坍塌,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他付出了真心,努力去迎合,去改变,却只换来“太累”两个字。他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无趣,太木讷,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。
恋情的结束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,让黄家刚刚积蓄起来的暖意瞬间消散。
黄振华陷入了明显的颓废期。他下班后不再出门,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,或者对着窗外抽烟(他以前几乎不抽烟)。饭桌上变得异常沉默,吃得也少。整个人瘦了一圈,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。
吴月江又急又心疼,变着法儿做好吃的,小心翼翼地劝慰,但效果甚微。她开始偷偷抹眼泪,埋怨那个孙婉婷没眼光,又心疼儿子受情伤。
黄亦玫看着大哥这样,心里难受极了。她试图逗他开心,讲学校的趣事,拉他看电视,但黄振华总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眼神却依旧空洞。“哥,你别这样,为那种人不值得!”黄亦玫气鼓鼓地说。
黄振华只是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亦玫,你不懂。”
黄振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比姐姐更能理解大哥的感受。那是一种投入了全部真诚却遭遇否定后的挫败和自我怀疑。一天晚上,他拿了两罐啤酒(破例了),走进黄振华的房间。
“哥,”他把一罐啤酒递过去,“喝点?”
黄振华看了他一眼,默默接过。
兄弟俩沉默地喝了几口。黄振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开口道:“不是你的问题,哥。只是不合适。”
黄振华苦笑一下,声音低沉:“可能……我就是这么个无趣的人吧。不会说话,不懂浪漫,只会按部就班。”
“务实踏实是优点,”黄振宇语气肯定,“总比油嘴滑舌强。她看不到,是她的损失。你的好,值得更好的人来珍惜。”
黄振华没说话,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。弟弟的话让他感到一丝安慰,但心里的那道伤口,依旧鲜血淋漓。
黄剑知看着大儿子消沉的样子,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他既心疼儿子的遭遇,又有些无奈。他这个大儿子,什么都好,就是在感情上太过单纯和迟钝,这条路,注定要比别人走得慢一些,坎坷一些。
水木园的春天依旧明媚,海棠花在枝头绚烂地开着,邻居们的生活在继续,苏哲依旧咋咋呼呼,杨洋依旧沉浸在他的世界,沈景行变得更加开朗……唯有黄家,因为黄振华的这场短暂恋情,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黄振华的恋爱之路,如同春日里的一场短梦,醒来后,只剩怅惘。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,重新积攒勇气。而家人能做的,只有默默的陪伴和等待,等待他从这场挫败中站起来,继续走向那条看似漫长,但终会柳暗花明的缘分之路。大哥的春天,似乎来得特别晚,也特别曲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