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画室外的长廊与无声的守护(2/2)
黄亦玫的生日,就在这样一个空气里都漂浮着馨香的日子里到来了。
黄家对此并无大肆庆祝的习惯,通常是吴月江做上几个拿手好菜,黄剑知温和地说几句祝福的话,大哥黄振华则会准备一份实用又贴心的礼物。至于黄振宇,他的礼物向来最让人“印象深刻”——有时是一本《百年孤独》的精装版(附带吐槽她艺术生的感性需要文学沉淀),有时是一套顶级品牌的画笔(然后抱怨花光了他攒的零花钱),每次都包装随意,递过来的动作也像是随手甩给她一样。
今年也不例外。
晚饭后,厨房收拾妥当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闲聊。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幕,点缀着疏星,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茶香。
“玫玫,又长大一岁了。”吴月江温柔地看着女儿,眼神里满是慈爱,“希望我的宝贝女儿永远开心,画技越来越精湛。”
黄剑知推了推眼镜,语气温和:“嗯,生日快乐。学业上也要继续努力,平衡好兴趣和专业。”
黄振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、包装精美的盒子,递给黄亦玫,笑容憨厚:“亦玫,生日快乐。听说你最近在练人体素描,这是一套进口的炭笔和专用纸,希望对你有帮助。”
“谢谢大哥!”黄亦玫开心地接过,迫不及待地拆开,果然是品质上乘的画材,她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正好需要!大哥你最好了!”
这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窝在沙发角落,看似在刷手机,实则耳朵一直竖着的黄振宇身上。
黄亦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,故意拉长了声音:“喂,某个人,没什么表示吗?该不会又忘了准备,或者随便在路边摊捡了个什么吧?”
黄振宇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脸上是那副惯有的、带着点痞气和满不在乎的表情。他放下手机,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黄亦玫踢他的脚,然后才懒洋洋地站起身,走向自己房间,嘴里还嘟囔着:“急什么?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日子。”
片刻后,他手里拿着两个东西走了出来。一个是没有包装盒、直接用旧报纸囫囵裹着的、扁平的方块状物体;另一个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、印着某着名画廊logo的信封。
他走到黄亦玫面前,先是像丢垃圾一样,把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扔到她怀里,语气带着明显的“嫌弃”:
“喏,这个。前两天跟苏哲去逛画材店,碰到个无聊的抽奖活动,手气背,抽中了这玩意儿。”他耸耸肩,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倒霉的事情,“颜色花里胡哨的,太艳了,不符合我的审美,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。想着你好像念叨过,便宜你了。”
黄亦玫被他这态度气得牙痒痒,一边嘟囔着“谁要你的破烂儿!”,一边下意识地拆开了那粗糙的“包装”。
当旧报纸被剥开,露出里面物品的真容时,黄亦玫的动作瞬间僵住了,眼睛猛地睁大,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那根本不是所谓的“抽奖赠品”,而是一套她心心念念了快半年、几乎跑遍了北京城所有画材店都没买到的——法国申内利尔(sennelier)限量版艺术家级水彩颜料!那个标志性的复古金色金属盒,以及透过透明窗口看到的、如同宝石般排列整齐的浓郁色块,她绝不会认错!
这套颜料以其无与伦比的色彩饱和度、细腻的研磨度和极高的耐光性闻名,是无数水彩画爱好者梦寐以求的珍宝,价格不菲,而且由于是限量版,极难买到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黄亦玫拿着颜料盒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,她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振宇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,“这怎么可能是抽奖中的?!申内利尔的限量版……黄振宇你骗鬼呢!”
黄振宇面对她的质疑,脸上没有丝毫破绽,他双手一摊,表情更加“无奈”甚至带着点“懊恼”:“谁知道那破店怎么想的,拿这种东西当奖品?可能老板脑子进水了吧。反正我留着没用,颜色太跳了,画不出我想要的低调奢华感。”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批评了一下颜料的“缺点”。
“你……”黄亦玫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,又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、价值不菲的颜料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太了解这套颜料的价格和稀缺性了,绝无可能是随便抽奖能中的。这家伙……肯定是偷偷用他不知怎么攒下来的外快买的!他那个“爱赚钱”的毛病,原来用在了这里……
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,冲得她鼻子都有些发酸。但她知道,如果此刻拆穿他,或者表现出太感动,这个别扭的弟弟肯定会更加不好意思,甚至可能恼羞成怒。
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故意板起脸,哼了一声:“算你还有点良心,知道把‘垃圾’处理给我。”但她的手,却紧紧攥着那盒颜料,指节都微微发白,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。
吴月江和黄剑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。他们当然也不信什么抽奖的鬼话,但孩子们之间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,他们选择看破不说破。
黄振华也笑了,推了推眼镜,看着弟弟,眼神意味深长。
就在这时,黄振宇又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,把手里那个精致的画廊信封也随手塞给黄亦玫,语气更加“随意”甚至带了点“不耐烦”:
“还有这个,顺便给你了。前几天不知道哪个女生塞我书包里的,好像是国家美术馆什么‘印象派的光与影’特展的门票,就一张,日期好像就是下周。”他皱了皱眉,一副很困扰的样子,“我对这种展览没兴趣,浪费时间。你们学画画的不是喜欢看这些吗?便宜你了,拿去拿去,别浪费了。”
黄亦玫接过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是一张印制精美的、美术馆特展的门票,正是最近在艺术圈里热议的、一票难求的“印象派的光与影”特展!展览汇集了多位印象派大师的原作,是美术生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。这张门票本身,就价值不菲,而且极其难抢。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黄振宇:“女生送的?哪个女生?还特意塞你书包里?黄振宇,你行情不错嘛?”她故意用质疑的语气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——以他对女生那种“敬而远之”和怕麻烦的态度,怎么可能随便收女生这么“有品位”的礼物?还“顺便”给她?这分明又是他精心准备的!
黄振宇被她问得似乎有些烦躁,抓了抓头发,语气更冲了:“我哪知道是哪个!烦不烦?你不要就扔了!反正给我也没用!”
“要!干嘛不要!”黄亦玫立刻把门票紧紧攥在手里,像是怕他真的抢回去扔掉一样,“不要白不要!正好我想去看这个展很久了,都没抢到票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弟弟那副“快别烦我了”的表情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终于还是没忍住,低声地、飞快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谢谢。”
这声“谢谢”很轻,但黄振宇听到了。
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立刻恢复了那副拽拽的样子,扭过头去,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可疑的红色,嘴里还硬撑着:“谢什么谢,都说了是没人要的东西……”
吴月江适时地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礼物都送完了。振宇有心了。亦玫,快把礼物收好,以后画画好好用。”
黄亦玫用力点头,抱着那盒“抽奖中的”限量颜料和那张“女生送的”特展门票,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。她看着旁边故意不看她的弟弟,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,却莫名透着一丝笨拙的温柔。
这个弟弟的关心,永远包裹在最坚硬的、带刺的外壳里。他不会说暖心的话,甚至会用最“讨厌”的方式来表达。他会记得她无意中念叨过的渴望,会默默攒钱为她买下梦想的颜料,会费心去抢购她需要的展览门票,然后,再用“抽奖中了”、“别人送的”、“嫌颜色太艳”、“便宜你了”这样漏洞百出的借口,别扭地塞给她。
这精心准备的礼物,偏要用最别扭的方式送出。
但这别扭之下,藏着的,是独属于黄振宇的、最真挚的守护。黄亦玫抱着礼物,心里被一种满满的、酸酸甜甜的情绪填满。这个生日,因为这份别别扭扭却又沉重无比的礼物,而变得格外不同。
窗外,栀子花的香气仿佛更加浓郁了。而客厅里,那份无声的温情,在兄妹俩别扭的互动中,静静流淌,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加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