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钱解放的“江湖”(2/2)

强子依旧穿着那身流里流气的衣服,嘴里叼着烟,眼神轻浮。而钱解放站在他侧后方,脸色有些不太自然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黄亦玫。

“哟,这不是水木园的园花,黄大画家嘛!”强子吐出一口烟圈,嬉皮笑脸地开口,语气轻佻,“这么晚了,一个人回家?多不安全啊,哥哥们送你?”

黄亦玫脚步一顿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明艳的脸上罩上一层寒霜。她认得钱解放,也知道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但没想到会直接拦她的路。

“不用,谢谢。”她的声音清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,试图从旁边绕过去。

强子却横跨一步,再次挡住她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:“别急着走啊,妹妹。画板挺沉吧?解放,快,帮你同学拿着。”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钱解放。

钱解放像是被惊醒,犹豫了一下,喏喏地开口:“黄……黄亦玫,我帮你拿吧……”

“我说了不用!”黄亦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怒意,“让开!”

她紧紧抓着画板的背带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心里虽然有些紧张,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。她从小到大,因为容貌出众,遇到过不少搭讪和追求,但像这样带着明显混混气息、流里流气的纠缠,还是第一次。

“嘿,脾气还挺辣!”强子不但没让开,反而更来了兴致,伸手就想去摸黄亦玫的脸,“哥哥就喜欢你这样带刺的……”

就在强子的手即将碰到黄亦玫脸颊的瞬间——

“拿开你的脏手!”

一声冰冷至极、带着压抑怒火的低吼从身后传来,如同平地惊雷。

紧接着,一道高大的身影极快地插入了黄亦玫和强子之间,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。

是黄振宇。

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,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,微微喘息,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痞气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锐利如鹰隼,冰冷地锁定在强子身上,周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低压。经常运动锻炼出的结实体格,在此刻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。

“振宇!”黄亦玫在看到弟弟背影的瞬间,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,忍不住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。

黄振宇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脸,声音放缓了些:“没事,姐,有我。”

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黄振宇的气势慑了一下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但随即觉得面子挂不住,强自镇定道:“你谁啊?少多管闲事!”

他身后的钱解放,在看到黄振宇出现的那一刻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。

黄振宇的目光扫过强子,最终落在钱解放身上,那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:“钱解放,带你的人,滚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
钱解放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去拉强子的胳膊:“强……强哥,我们走吧……”

“走什么走!”强子甩开他的手,觉得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,恼羞成怒地指着黄振宇,“你小子挺横啊!知道我是谁吗?”

黄振宇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、带着轻蔑的弧度:“我不管你是谁,现在,立刻,从我眼前消失。否则……”他上前一步,逼近强子,虽然比强子高不了太多,但那硬朗痞帅的脸上此刻尽是凌厉,“我不介意让你知道,水木园的闲事,我管定了是什么后果。”

他的眼神太具压迫性,那是长期居于顶端、充满自信的人才有的气场。强子这种外强中干的混混,本质上欺软怕硬,在真正强硬的气势面前,顿时露了怯。

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!”强子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,终究没敢动手,狠狠瞪了黄振宇一眼,拉着已经快吓瘫的钱解放,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。

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黄振宇周身那冰冷凌厉的气息才缓缓收敛。他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黄亦玫。

“没事吧?他们碰到你没有?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语调,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关切和未散的余怒。

黄亦玫摇摇头,刚才强撑着的坚强在信任的弟弟面前松懈下来,才感到一阵腿软和后怕,声音有些发飘:“没有……你来得正好。他们刚拦住我,想动手动脚……”

她说着,下意识地揉了揉刚才因为紧张而绷得发麻的小腿。

黄振宇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揉腿的动作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他二话没说,走到她面前,微微蹲下身。

“上来。”他的声音简洁,不容拒绝。

黄亦玫愣住了:“啊?干嘛?”

“背你回去。”黄振宇头也没回,“看你那样子,还能自己走稳路?”

“我……我能走!”黄亦玫脸一热,有些不好意思。她都多大了,还被弟弟背?而且这还在外面呢。

“少废话,快点。”黄振宇催促道,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、对姐姐那种看似不耐烦实则关心的劲儿,“画板给我。”

黄亦玫看着他宽厚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沉重的画板递给他。黄振宇单手接过,轻松地拎着,再次示意她上来。

黄亦玫抿了抿唇,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到了弟弟的背上。黄振宇稳稳地站起身,双手托住她的腿弯,将她往上掂了掂,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。

他的背脊宽阔而坚实,隔着薄薄的t恤,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肌肉的力量感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黄亦玫牢牢包裹。

走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路上,路灯次第亮起,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。趴在弟弟背上,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晃动,黄亦玫的心彻底安定下来。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“喂,黄振宇,”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弟弟的肩膀上,声音轻轻的,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体育课把脚崴了,你也是这么背我回家的。”

黄振宇脚步未停,哼了一声:“记得。某个笨蛋跳皮筋都能把自己绊倒,哭得稀里哗啦,丑死了。”

“谁哭得稀里哗啦了!”黄亦玫捶了他肩膀一下,力道却不重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疼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:“好像……从那以后,你就没再背过我了。这么大了还被你背……还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
黄振宇侧头瞥了她一眼,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一点点泛红的耳尖。他嗤笑一声,语气恢复了那种痞痞的调调:“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?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,某个自称‘姐姐’的人,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。”

“那能怪我吗?是他们找茬!”黄亦玫立刻反驳,但底气没那么足了。

“以后放学别走这种小路,等我或者跟同学一起。”黄振宇的语气带着命令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关心,“再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人,直接报我的名字,或者……跑,知道吗?”

“知道啦,啰嗦。”黄亦玫嘴上抱怨着,心里却暖洋洋的。她安静了一会儿,感受着夏夜晚风吹在脸上的凉爽。

“你说……钱解放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她轻声问,“他以前虽然有点那什么,但也不至于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啊。”

“路是自己选的。”黄振宇的声音没什么波澜,“他心术不正,总想走捷径,被人带偏是迟早的事。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
“嗯。”黄亦玫应道。她沉默片刻,又低声说:“今天……谢谢你了,振宇。”

如果不是弟弟及时出现,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。

黄振宇似乎笑了一下,语气轻松了些:“谢什么?谁让你是我姐。血脉压制归血脉压制,外面的人想欺负你,门都没有。”

这话说得霸道,却让黄亦玫眼眶微微发热。她这个弟弟,平时嘴毒爱跟她抬杠,但在关键时刻,永远是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最坚实的依靠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黄振宇话锋一转,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“嘴毒”,“你以后出门还是注意点,长得太招摇也是种麻烦。”

“黄振宇!”黄亦玫气得又想捶他,“会不会说人话!”

“实话总是刺耳的,姐。”

姐弟俩斗着嘴,身影在路灯下拉长,融合。之前的紧张和恐惧,在这熟悉的拌嘴声中渐渐消散。

快走到水木园门口时,黄亦玫看着门卫室亮着的灯光,以及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各家各户的电视声、说话声,一种回到安全港湾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
“放我下来吧,快到门口了,让人看见不好。”她小声说。

黄振宇却像没听见,依旧稳稳地背着她,径直走进了水木园的大门。

门卫赵大爷看到他们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:“亦玫这是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赵大爷,她脚扭了一下。”黄振宇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,脚步不停地朝自家单元门走去。

黄亦玫把脸埋在他背上,羞得不敢抬头。

回到家,吴月江看到是被背回来的黄亦玫,吓了一跳。

“怎么了这是?玫玫你受伤了?”

“妈,我没事,就是……有点累,振宇非要背我。”黄亦玫赶紧从弟弟背上滑下来,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,含糊地解释道。

黄振宇把画板放好,轻描淡写地说:“路上遇到两只癞皮狗,吓到她了,没事了。”

他不想多说细节让父母担心。

吴月江和黄剑知对视一眼,虽然有些疑惑,但看女儿确实没什么大碍,儿子也一副已经处理妥当的样子,便没有多问,只是催促他们快去洗手吃饭。

晚饭时,家里的气氛温馨如常。黄亦玫看着身边埋头吃饭、偶尔和父母交谈几句的弟弟,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,以及背着她走过漫漫长路的那份安稳,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感激。

晚上,黄亦玫躺在床上,白天经历的惊吓早已被弟弟带来的安全感取代。她翻了个身,拿出手机,给隔壁房间的黄振宇发了条短信:

“今天,真的谢谢你。弟弟长大了,很可靠。(虽然平时还是很讨厌!)”

过了一会儿,手机屏幕亮起,黄振宇回了信,言简意赅:

“知道就行。睡觉。明天早饭我要给你煎蛋。”

黄亦玫看着屏幕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这就是她的弟弟,用他最别扭也最真实的方式,守护着她。

夏夜漫长,水木园里安静下来。对于黄亦玫而言,这个夜晚,除了那片刻的惊扰,更多的是重新确认了身边那份沉甸甸的、名为亲情的守护。而那个在夏日傍晚背着她回家的宽阔背影,连同儿时模糊的记忆,一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,成为她未来路上,最温暖、最无畏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