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一次的月考(2/2)
杨洋脚步顿了顿,侧过头,看了黄振宇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只是淡淡地回了句:“题目太简单。” 说完,径直离开。
黄振宇被他这“无形装逼,最为致命”的态度给逗乐了,吹了声口哨:“得,当我没问。”
郑青云听到这话,抬起头,看着杨洋离开的背影,眼神复杂,有敬佩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。他知道,和杨洋这种真正的天才生在同一个时代,是幸运,也是压力。
黄亦玫则看着弟弟,若有所思。她感觉黄振宇似乎并没有尽全力,那种游刃有余背后,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。
月考成绩张榜公布。成绩公布日,公告栏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,结果毫无悬念。光荣榜最顶端,杨洋的名字以接近满分的恐怖成绩稳居第一,各科成绩一骑绝尘,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第一名!杨洋!又是他!”
“总分甩开第二名好多!”
黄亦玫紧随其后,年级前十,依旧是顶尖的水平。她仔细看着自己的各科分数和小分,微微松了口气,但看到与杨洋那依然显着的差距时,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。她和排在三十名左右发挥稳定的郑青云点头示意,互相道了声“恭喜”。
黄振宇的名字出现在十几名的位置,这个成绩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已是遥不可及,但了解他实力的人(比如苏哲)会觉得他肯定没尽全力。英语近乎满分,语文作文被当成范文,但数学和物理的分数则“恰到好处”地停留在优秀线之上,没有特别突出。他本人对此似乎毫不在意,瞥了一眼榜单,嘴角勾了勾,便拉着苏哲讨论下午去哪打球了。
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。杨洋的名字高居榜首,各科成绩近乎满分,尤其是理科,解法精妙,让老师都赞不绝口。黄亦玫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尤为突出,理科虽然步骤分有所扣除,但思路分拿得很高。郑青云分数咬得很紧,每一分都透着扎实和汗水。黄振宇成绩均衡优秀,但仔细看,他的数理化分数似乎“恰好”控制在了一个优秀但不算惊艳的水平,而文科成绩则明显高出一截。
黄亦玫看着榜单,轻轻吁了口气。她还算满意,这证明她的学习方法虽然独特,但有效。她看向身旁的郑青云,见他正盯着那微小的分差,嘴唇紧抿,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更加坚定的斗志。
“下次,我一定会更仔细。”郑青云像是在对黄亦玫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。
黄亦玫点点头:“一起加油。”
黄振宇则勾着苏哲的脖子,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:“看吧,我就说我没垫底。走,苏少爷,庆祝我没考砸,你请客!”
苏哲哭笑不得:“凭什么我请客?”
“安慰你脆弱的心灵啊!”黄振宇理直气壮。
而在人群外围,李磊看着榜单上黄振宇的名字,又听到周围女生对黄家姐弟和杨洋的赞叹,脸色阴沉,嫉妒的火苗在眼中燃烧。
杨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榜单顶端自己的名字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随即转身离开,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行字。他的战场,早已不在这里。
第一次月考尘埃落定,排名清晰地划出了第一梯队的格局。杨洋以其碾压性的实力独占鳌头,黄亦玫与郑青云展开了激烈的第二名的争夺,而黄振宇则隐藏在第四的位置,暗中积蓄着力量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只是高中三年漫长竞赛的序幕,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标与执念,在这条跑道上,继续奋力前行。水木附中的故事,因这第一次的正面交锋,而变得更加生动和充满悬念。
然而,并非所有家庭都能平静地接受月考结果。夜幕降临,水木园家属楼大多窗户透出温馨的灯光,但三楼左边郑家,却早早地笼罩在低气压中。
郑青云这次月考考出了年级前三十多名。这对于很多家庭来说依然是值得庆祝的好成绩,但在郑大爷眼中,无疑是“奇耻大辱”、“倒退”、“不努力”的铁证。
晚饭时间,郑家饭桌上的气氛就异常沉闷。郑大爷阴沉着脸,扒拉了几口饭,便把筷子重重一放,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低头默默吃饭的郑青云。
“三十多名?”郑大爷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,“郑青云,你告诉我,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?啊?上次是第二十九名,好不容易有点起色,这次又给我掉到三十多名!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?”
郑青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头垂得更低,声音细若蚊蚋:“爸……这次物理最后一道题……”
“别跟我找借口!”郑大爷猛地一拍桌子,碗碟震得哐当作响,吓得旁边的郑耀祖和郑登科一个哆嗦,“题难?题难别人杨洋怎么考满分?题难黄亦玫怎么考前十?就你蠢?就你笨?!”
怒吼声穿透墙壁,清晰地传到了二楼黄家。
黄家正在客厅看电视休息。黄亦玫正拿着哥哥送的新素描本,构思着新的画作,听到楼上隐隐传来的咆哮和拍桌声,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手中的铅笔也停了下来。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天花板,眼神里充满了对郑青云的同情和对郑大爷粗暴行为的不忿。
“又开始了……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,没了画画的心情。
与此同时,黄振宇正窝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,戴着耳机,沉浸在一卷阿拉伯语的情景对话磁带里。那富有异域特色的卷舌音和复杂句式占据了他的全部听觉。楼上逐渐升高的斥骂声和隐约传来的、属于郑青云的、压抑的辩解声,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无关的世界。
他听到了吗?或许听到了,但那声音被耳机里更清晰的语言学习内容过滤、削弱,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他甚至没有皱眉,只是下意识地将耳机的音量稍微调高了一点点,手指无意识地跟着磁带的节奏,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,默念着一个复杂的阿拉伯语单词。他的世界,此刻被元音和谐律和外来语汇填满,隔壁的“风暴”无法侵入他精心构筑的知识壁垒。
楼上,郑家的风暴在升级。
“跪下!”郑大爷的怒吼如同惊雷。
紧接着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的声音,以及藤条(不知道郑大妈又藏在了哪里,但总会被郑大爷找到)划破空气的尖啸,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,以及郑青云终于忍不住发出的、带着哭腔的哀嚎和求饶:
“爸!我知道错了!别打了!啊!”
“我下次一定考好!一定考好!啊——!”
“求你了爸!别打了!”
孩子的哭喊声、男人的斥骂声、藤条的呼啸声、还有郑大妈带着哭音的劝阻声……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令人心悸的家庭暴力交响曲,透过楼板,在夜色中传播,让听到的邻居无不摇头叹息,却又无可奈何。
黄亦玫烦躁地放下了素描本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紧紧抿着嘴唇。她很想做点什么,但上次被郑大爷怼回来的经历让她明白,外人介入的效果微乎其微。这种无力感让她心情沉重。
而黄振宇的房间门始终紧闭。他依旧塞着耳机,阿拉伯语的对话还在继续。他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将注意力更集中在磁带的内容上,仿佛用这种方式,将外界所有的纷扰、哭喊与不公,都隔绝在了他那由多国语言构筑起的、坚固而私密的精神世界之外。在这个世界里,只有知识的逻辑与韵律,没有无理的情绪与暴力。这是他的逃避,也是他的坚守。
夜更深了,楼上的哭骂声渐渐平息,或许是打累了,或许是孩子已经无力哭喊。水木园重归表面的宁静,但那份沉重的压抑感,却久久盘旋在知情者的心头,尤其是黄亦玫的心里,留下了一道关于成长之痛的、深刻的阴影。而黄振宇,则在摘下耳机后,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,用流畅的笔迹写下了一行新的俄语单词,仿佛那隔墙的哭声,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