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黄振宇的水木大学笔试(1/2)

2005年1月1日,元旦。

水木园家属楼里还残留着昨夜跨年的些许喜庆气息,但对于二楼黄家而言,新年的第一天,就从一场压抑的沉默中开始。窗棂上凝结着北方冬日特有的冰花,室内暖气很足,却驱不散笼罩在家庭成员心头那厚重的阴云。

黄亦玫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手里的速写本空白一片。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光秃的枝桠上,心思却全系在弟弟黄振宇身上。她知道,今天下午,是水木大学自主招生笔试放榜的日子。这个结果,对于这个家庭的意义,远超过一次普通的考试。

父亲黄剑知依旧占据着他的单人沙发,手里的《工程力学学报》似乎成了他掩饰内心波澜的道具。母亲吴月江在厨房心不在焉地准备着晚饭,切菜的声音时断时续,透露出她的焦虑。大哥黄振华也早早回了家,沉默地坐在一旁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所有人都知道,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,像达摩克利斯之剑,终将落下。

“咔哒。”

黄振宇的房门开了。他走了出来,高大的身影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。他脸上没有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手里拿着手机,指尖泛白。

瞬间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带着探究、期待,以及更深的不安。

吴月江最先忍不住,放下手中的活计,几步走到客厅中央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:“振宇……结果,出来了吗?”

黄剑知缓缓放下学报,取下老花镜,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儿子,无声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
黄振华关掉了电视。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黄振宇迎着家人的目光,沉默了片刻。这短暂的寂静,几乎要扼住所有人的呼吸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

“嗯,出来了。笔试通过了,进入面试环节。”

“太好了!谢天谢地!”吴月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她拍着胸口,几乎要喜极而泣,“我就知道我儿子没问题!老黄,你听见没?振宇过了!笔试过了!”她激动地看向丈夫,又看向大儿子,仿佛这个好消息能驱散所有阴霾。

黄剑知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,他重新戴回老花镜,拿起学报,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沉稳,点了点头:“嗯。还算争气。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准备。面试要更加重视,不能有丝毫马虎。”

黄振华也站起身,走到弟弟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容带着兄长式的宽慰:“好小子,干得漂亮!这下基础就打牢了。面试哥帮你一起琢磨琢磨。”

一时间,客厅里似乎被一种虚假的“正常”和“喜悦”所填充。仿佛只要不提那个名字,不提那件事,这个家就能回到从前。

然而,黄振宇下一句话,就将这脆弱的平静彻底击碎。

“爸,妈,哥,姐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告诉你们这个消息,不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改变了主意,或者看到了所谓的‘回头路’。”

他目光直视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父亲:“恰恰相反,我是希望,你们能停止一直以来的反对,停止营造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低压环境。”

“振宇!”吴月江脸上的笑容僵住,声音带着惊慌和哀求,“今天元旦,好不容易有个好消息,我们不说那个,好不好?先吃饭,妈妈做了你爱吃的……”

“妈,”黄振宇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,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父亲,又看向眉头紧锁的哥哥和一脸担忧的姐姐,“有些话,必须说清楚。姐姐马上要高考了,家里的氛围不应该一直这样。我无法理解你们这种情绪。”

他加重了语气,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和无奈:

“斯坦福的录取率有多低,全国每年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才有几个?那是多少人,多少家庭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!”

“而我,黄振宇,你们的儿子,弟弟,已经被斯坦福大学经济学专业录取了!2005年秋季入学!邮件确认函就在我的邮箱里!”

“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全家骄傲、放鞭炮庆祝的事情!为什么在我们家,却成了让你们如临大敌、日夜忧心的灾难?!我无法理解!我真的无法理解!”

“住口!”

黄剑知猛地将学报狠狠摔在茶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他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,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,指着黄振宇的鼻子,声音因为极致的怒火而嘶哑:

“你无法理解?!你眼里只有你那该死的斯坦福!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妈?!想过这个家?!啊?!你以为那是光宗耀祖吗?我告诉你,那在我眼里,就是背叛!是离家出走!是不孝!”

“水木大学哪里配不上你?!啊?!我们黄家三代扎根于此,你的根就在这里!你非要跑到那个大洋彼岸去当个无根浮萍吗?!”

吴月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她扑过来抓住儿子的胳膊,声音泣血:“振宇啊!算妈妈求你了!别再说那个斯坦福了!你看,水木的笔试你都过了,这说明你就是属于这里的啊!国外有什么好?人生地不熟,语言不通,吃的也不习惯,生病了怎么办?遇到危险怎么办?你让妈妈怎么放心得下啊!你是要妈妈的命啊!”

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,黄振宇眼中充满了痛楚,但他知道,此刻退让,就是万劫不复。他轻轻却坚定地挣脱母亲的手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

“妈,爸,你们的担心,我知道。但你们的爱,不应该是捆住我翅膀的锁链。”

“我被斯坦福录取,这证明了我的优秀,证明了你们教育的成功!这难道不值得你们为我骄傲吗?为什么非要把它看作一场灾难?”

“是,远,是陌生,是有困难。但我已经十八岁了,我是个成年人!我有能力,也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挑战!我需要的是你们的支持和祝福,而不是无穷无尽的反对和眼泪!”

“支持?祝福?!”黄剑知怒极反笑,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,“我支持你去找死吗?!我祝福你远离父母吗?!黄振宇,我告诉你,只要我活着,只要我还是你爸,你就休想去那个什么狗屁斯坦福!你想都别想!”

面对父亲决绝的怒吼,黄振宇挺直了脊梁,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:

“爸,您的反对,改变不了任何事实。斯坦福,我去定了。”

“而且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所有人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今天在这里,也正式告诉你们:国内的高考,我会参加!我会努力,并且有信心,拿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!”

这句话再次让所有人愣住。

“你……你既然铁了心要走,还参加高考做什么?!还拿水木的通知书做什么?!”黄剑知气得浑身发抖,“来羞辱我吗?来证明你黄振宇多了不起,连水木都成了你的备选?!你的垫脚石?!”

“不!您错了!”黄振宇的声音陡然拔高,清亮而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:

“我参加高考,我拿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不是为了羞辱谁,更不是为了证明我多了不起!”

“我这么做,仅仅是为了证明一件事——我有选择的能力!”

“我要让你们,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我黄振宇,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进入国内最顶尖的学府,而被‘迫’选择出国!我是因为在有能力进入顶尖学府的前提下,‘主动’选择了我认为更广阔、更适合我施展的天空!”

“这,是主动的选择!不是被动的退路!这二者,有本质的区别!”

“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将是我对自己高中三年努力的完整交代,也是对你们期望的一个尊重性的回应。但它,绝不会成为束缚我前往斯坦福的枷锁!”

他环视着被他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的家人,最后,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,一字一顿地说:

“所以,请停止无用的反对和悲伤。斯坦福,我坚决要去,这不是请求,这是我的决定。我的梦想,我必须坚持。谁也阻挡不了。”

说完这席话,黄振宇不再去看父亲那暴怒到几乎扭曲的脸,母亲那绝望到失去光彩的眼神,哥哥那震惊又复杂的表情,以及姐姐那写满担忧和震撼的面容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十八年成长、此刻却充满硝烟的家,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“砰!”

这一次,是他自己房间的门被关上的声音。不重,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他与外面的世界,与他的家人,彻底隔开。

“逆子!你这个逆子!!滚!你给我滚!!”黄剑知的怒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,他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,玻璃台面应声碎裂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却恍若未闻,只是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吴月江再也支撑不住,瘫软在地,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,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:“我的儿子……没了……他要走了……他不要这个家了……”

黄振华急忙蹲下身抱住母亲,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,他看着满地狼藉和紧闭的房门,心中充满了无力感。

黄亦玫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她看着暴怒的父亲,崩溃的母亲,还有那扇紧闭的、象征着弟弟决绝离心的房门。新年的第一天,这个家,没有喜庆,没有希望,只有被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录取通知书彻底击碎的平静,和一条横亘在家人之间,似乎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。黄振宇用他的优秀、他的固执、他那清晰到冷酷的逻辑,强行将这个家拖入了寒冬。他的梦想,像一把锋利的刀,割开了亲情温情的表面,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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