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黄振宇的水木大学笔试(2/2)

就在黄剑知的怒吼与吴月江的悲泣交织成的家庭风暴中心,黄振宇没有直接退回自己的房间。他在那扇象征着隔绝的门前停顿了片刻,然后,在家人或愤怒或悲伤的目光中,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。

他转过身,步伐沉稳地走向一直蜷在沙发角落、脸色苍白的黄亦玫。

客厅里混乱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。黄剑知喘着粗气,瞪着儿子的背影;吴月江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;黄振华扶着母亲,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弟弟。

黄亦玫抬起头,看着弟弟向自己走来。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灯光,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。他脸上没有了刚才与父母对峙时的冷硬和决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、带着歉意的坚定。

他在她面前蹲下身来,这个动作让他能够平视坐在沙发上的她,瞬间消解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,只剩下一种平等的、近乎守护的姿态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黄亦玫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冰凉的手。他的手掌宽大、温暖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茧(那是长期弹琴、打球和握笔留下的痕迹)。

“玫玫,”他用了家里人才会叫的小名,声音低沉而清晰,像大提琴般流淌在喧嚣的余波里,“别怕。”

简单的两个字,却像一块投入混乱心湖的定石。黄亦玫一直紧绷的神经,因为这句安抚而微微颤抖了一下,鼻子有些发酸。

黄振宇紧紧握着她的手,目光真诚地看进她带着慌乱和担忧的眼睛里:

“看着爸妈这样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这个家最近气压太低了,我知道这肯定影响了你复习的心情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自责,“对不起,是我的事情,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
黄亦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反手用力地也握住了弟弟的手,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靠的浮木。

“但是,玫玫,”黄振宇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几分,“你听我说,别让这些事影响到你。你已经高三了,现在是最后冲刺,最关键的时期。你的梦想是夏美院,你为之努力了那么久,你的绘画天赋那么好,你不应该,也绝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而分心,而停滞不前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烁着鼓励和支持的光芒:

“我向你保证,无论家里发生什么,无论爸妈现在有多生气,多难过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你需要安静,我帮你挡住所有干扰;你需要讨论功课,我随时奉陪;你心情不好,想找人说话,我永远是你的第一听众。”

“我会陪你,好好高考。你的梦想,我无条件支持。”

黄亦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在这种家庭分裂的痛楚中,弟弟这份毫不迟疑的、沉甸甸的支持和理解,像暖流一样冲击着她的心房。她用力地点着头,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
黄振宇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她熟悉的、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可靠的微笑:

“别哭啊,姐。你可是咱们家最飒的黄亦玫,从小到大追你的男生能从水木园排到西直门,什么时候见你掉过金豆子?”

这句带着他典型风格的、半是安慰半是调侃的话,瞬间冲淡了悲情的气氛,让黄亦玫忍不住破涕为笑,带着哭腔嗔怪地捶了他一下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贫!”

见她情绪稍缓,黄振宇收敛了笑意,神情再次变得无比认真和郑重。他依旧握着她的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

“所以,玫玫,现在,我也需要你的支持。”

“我的梦想,就是斯坦福。你知道我为此准备了多久,付出了多少。那不是一时冲动,那是像我规划竞赛、准备托福sat一样,一步步丈量出来的路。那不是对爸妈的背叛,也不是对这个家的抛弃,那是我黄振宇,想要去看的更大的世界,想要去攀登的更高的山峰。”

“爸妈现在不理解,他们被困在‘远离’和‘危险’的恐惧里。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却依旧保持着他的骄傲和坚定:

“你支持我的梦想吗?就像我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的夏美院一样。”

这个问题,像一道光,剖开了黄亦玫心中所有的迷茫和犹豫。

她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脸。这张脸,从小和她一起长大,有着相似的轮廓,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、倔强而璀璨的灵魂。她想起他房间里深夜还亮着的灯,想起他书架上那些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,想起他云淡风轻背后那常人难以想象的自律和付出。她比父母更清楚地知道,弟弟的“想去”,不是叛逆期的胡闹,而是雄鹰展翅前必然的眺望。

家庭的低压,父母的眼泪,确实让她感到痛苦和压力。她本能地渴望家庭的和谐,渴望看到父母的笑容。但在这一刻,看着弟弟眼中那燃烧的、不容置疑的梦想之火,以及他对自己梦想那份毫无条件的支持,她心中的天平,彻底倾斜了。

亲情不应该是捆绑,爱不应该是枷锁。真正的家人,应该是在彼此追梦的路上,互相照亮,互相支撑。

黄亦玫深吸一口气,用力地回握住弟弟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。她抬起另一只手,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,眼神逐渐变得和弟弟一样清澈和坚定。

“我当然支持你!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,却异常响亮和清晰,在这个混乱的客厅里,像一道清越的钟声,“黄振宇,你听着,我支持你去斯坦福!”

她的话,让身后的黄剑知和吴月江都愣住了,连哭泣都暂时停止。

黄亦玫无视了父母投来的震惊和不赞同的目光,她只看着自己的弟弟,一字一句,说得无比认真:

“我知道你有多努力,我知道那不是你随口说说的梦想。你值得那个更好的平台,你值得去更广阔的天空飞翔。”

“爸妈的担心……我理解,但我更理解你。你不是不要这个家,你只是要去成为更好的自己。”

“你放心,”她用力地点头,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,“我会好好高考,我会考上夏美院,我不会被家里这些事情打垮。我的路,我自己会走好。而你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中充满了对弟弟的信任和骄傲:

“你也要毫无负担地、坚定不移地去走你的路!去你的斯坦福!去实现你的经济学梦!”

“家里……爸妈这边,”她咬了咬唇,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父母,声音低了一些,却依旧坚定,“我会试着……慢慢跟他们说。就算他们一时不理解,还有我。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
听到姐姐这番话,黄振宇一直紧绷的心弦,仿佛终于被一只温柔的手拨动了。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,冲散了他方才独自面对全世界般的孤寂感。他的眼眶微微发热,但他努力抑制住了,只是将那灿烂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毫无保留地绽放给姐姐。

那笑容,如同拨云见日,瞬间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庞,也温暖了黄亦玫的心。

“好!”黄振宇重重地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被理解的喜悦,“那就说定了!你支持我的斯坦福,我支持你的夏美院!我们姐弟俩,各自努力,顶峰相见!”

“顶峰相见!”黄亦玫也笑了,带着泪花的笑容,格外明媚动人。

他站起身,依旧拉着姐姐的手,将她从沙发上带起来,然后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!”

黄亦玫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,笑着也伸出小拇指,用力地勾住了他的: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
这一刻,客厅里的风暴似乎暂时远离了他们。在这片由姐弟之情构筑的短暂宁静港湾里,两个年轻的灵魂达成了坚实的盟约。他们是双生花,根系相连,却注定要朝着各自向往的阳光,奋力生长,各自绽放。

黄振宇松开了手,轻轻推了推黄亦玫的肩膀:“去吧,回房间看书去,这里交给我。”

黄亦玫点了点头,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,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父母,最终还是转身,走向了自己的房间。她的脚步,比之前坚定了许多。

黄振宇目送姐姐回房后,脸上的温情稍稍收敛。他转过身,再次面对脸色铁青的父亲和泪眼婆娑的母亲,以及神情复杂的大哥。他的眼神依旧坚定,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,而是多了一份沉稳和担当。

“爸,妈,哥,”他平静地开口,“如你们所见,我和姐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我们会负责走好自己的人生。也请你们,保重身体,不要再为我们过度操心和难过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,然后也转身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,轻轻关上了门。

这一次,关门声很轻,却仿佛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。

黄剑知看着相继关闭的两扇房门,一口闷气堵在胸口,发泄不出,也吞咽不下。吴月江的哭泣变成了无声的流泪,她看着儿子们紧闭的房门,又看看女儿的房间,心中充满了被“孤立”的悲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对孩子们已然长大的茫然。

黄振华扶额叹息,这场家庭战争,因为黄亦玫的“倒戈”,形势似乎变得更加明朗,却也更加复杂和……令人伤感。孩子们确实长大了,拥有了强大的自我意识和结盟的能力,他们这些做父母的,是该强行修剪枝叶,还是学着放手,让他们自由生长?

元旦的夜晚,黄家的灯光依旧亮着,却照不亮横亘在两代人之间,那关于爱、自由与控制的,深不见底的鸿沟。但至少,在年轻的姐弟之间,那份基于理解和支持的盟约,如同暗夜中的微光,虽然微弱,却指明了前行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