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沈景行的暗恋日记(2/2)
“这是什么?!沈景行!你告诉我这是什么?!”沈大妈猛地举起日记本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颤抖,尖锐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,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。
沈景行被母亲从未有过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,抢夺的动作僵在半空。羞耻、愤怒、恐惧、隐私被粗暴侵犯的委屈,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本能的反驳:“这是我的隐私!你凭什么偷看!还给我!”
“隐私?!”沈大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她把日记本重重地拍在书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“我是你妈!我有什么不能看的!你看看你都在写些什么东西!‘黄振宇’!满篇都是‘黄振宇’!啊?!你的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吗?!难怪最近学习状态下滑!物理测验那两分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在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?!”
“我没有!那两分只是粗心!”沈景行哭着辩解,眼泪汹涌而出,“我没有影响学习!我只是……只是写下来而已……”
“写下来?!写下来就不用花时间吗?写下来就不用动感情吗?!你的脑子、你的心,都被这些东西占满了,还怎么装得下公式定理,装得下课文单词?!”沈大妈痛心疾首,手指几乎要戳到日记本上,“你看看你写的,‘如果他也能那样对我笑一下’?沈景行,你知不知道羞耻?!一个女孩子,整天想着这些情情爱爱,像什么样子!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,是让你来学校早恋的吗?!”
“我没有早恋!”沈景行尖叫起来,母亲话语里的“不知羞耻”像一把刀,狠狠刺伤了她,“我只是偷偷喜欢一个人而已!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!这也不行吗?!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?!”
“喜欢?你懂什么是喜欢?!”沈大妈步步紧逼,“你现在这个年纪,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!考出水木园,考上水木大学,像你爸爸一样,成为受人尊敬的学者!这才是正途!你喜欢黄振宇?他是什么人?啊?吊儿郎当,哗众取宠,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,长得还不错,就招惹女孩子!你了解他吗?你知道他以后能有什么出息?他配得上你的‘喜欢’吗?!”
“你不了解他!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沈景行崩溃地大哭,“他很好!他会弹钢琴,会打球,会好几门外语!他比你想象的优秀得多!你们眼里只有分数!只有水木大学!你们根本不在乎我到底快不快乐!”
“快乐?!”沈大妈的声音拔得更高,充满了荒谬感,“你现在贪图一时的‘快乐’,将来就有吃不尽的苦头!等别人都考上了好大学,有了好前程,你呢?你就抱着你这本可笑的日记,去后悔一辈子吧!我告诉你沈景行,只要我活着一天,你就别想搞这些歪门邪道!”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系主任沈大爷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显然已经被客厅传来的争吵声惊动,听了个大概。他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雷霆将至的威严和震怒。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,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,直直射向哭得几乎瘫软的女儿,和气得浑身发抖的妻子。
“吵什么吵?!成何体统!”沈大爷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瞬间镇住了整个场面,“楼道里都能听见!让邻居听见,我们沈家的脸往哪搁?!”
“老沈!你来得正好!”沈大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拿着日记本冲到丈夫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的委屈,“你看看!你看看你的好女儿!她都干了些什么!我们一心一意培养她,她倒好,把心思全用在这种事情上!写日记,暗恋男同学,还是那个黄教授家的儿子黄振宇!这让我以后在学校里怎么见人!”
沈大爷没有立刻去接日记本,而是先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房间,然后目光定格在女儿苍白泪湿的脸上。那眼神,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深深的失望和审视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妻子,但眼睛依旧盯着沈景行。
沈大妈语速极快,带着强烈的情绪,将日记里的内容和自己的判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:“……满本子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话!心思早就野了!我看她这次考试要是考不好,根子就在这里!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,眼看就要毁在她这糊涂心思上了!”
沈大爷听完,沉默了几秒钟。这沉默比咆哮更让人窒息。他终于伸出手,从妻子那里拿过了日记本。他没有像沈大妈那样急切地翻阅,而是走到书桌前,坐下,将日记本平整地放在桌上,然后才一页一页,面无表情地看了起来。
他的阅读速度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威严的目光下接受审判。沈景行站在房间中央,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等待宣判的囚徒,每一秒都是凌迟。她不再哭喊,只是无声地流泪,身体因为冰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在父亲这里,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,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打击。
房间里只剩下沈大爷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以及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但对沈景行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沈大爷终于合上了日记本。他抬起头,看向女儿,眼神里是彻骨的寒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“沈景行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我,和你妈妈,对你很失望。”
这句话,像最后的判决,击垮了沈景行心中最后的防线。
“你妈妈说得对。”沈大爷继续道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现在这个阶段,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心思,都是错误的,都是需要被纠正的。尤其是这种……不健康的、幼稚的情感寄托。”
他拿起那本日记本,掂了掂,仿佛在掂量其罪孽的轻重。
“水木大学,是我们对你最基本的要求和期望。这不仅关乎你的未来,也关乎我们沈家的门风和声誉。我沈某人的女儿,绝不能是一个因为早恋而荒废学业、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笑柄。”
他站起身,拿着日记本,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,没有丝毫犹豫,松开了手。
“啪嗒。”日记本落入了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内胆,那声轻响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沈景行的心上。
“这种东西,没有存在的必要。”沈大爷的声音冷酷而决绝,“从今天起,直到期中考试结束,除了学校和学习,你哪里也不准去,什么也不准想。我会跟你所有的科任老师打招呼,让他们格外关注你的课堂表现和作业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:“至于那个黄振宇,我会找机会跟黄教授谈谈。孩子之间,还是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,把精力都放在正道上。”
“不!爸爸!不要!”沈景行听到父亲要去找黄振宇的爸爸,惊恐地抬起头,哀求道,“跟他没有关系!都是我一个人的错!求求你不要去找黄叔叔!我保证!我保证再也不写了!我保证好好学习!”
去找黄剑知教授?那黄振宇一定会知道!他会怎么看她?会觉得她是一个多么可笑、多么不知羞耻的跟踪狂、暗恋者?光是想到那种场景,沈景行就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羞耻和绝望。
沈大妈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更强烈的“为你好”的信念覆盖。她拉住还想说什么的丈夫:“老沈,先让她冷静一下。景行,你听到爸爸的话了?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,好好反省!要是考试考不好,你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沈大爷冷哼一声,没再说话,转身走出了房间,背影决绝。
沈大妈看了女儿一眼,叹了口气,也跟了出去,并且轻轻带上了房门,但没有关严,留下一条缝隙,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监视。
房间里,只剩下沈景行一个人。
她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,双臂紧紧抱住自己。眼泪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心。她看着不远处垃圾桶里那本浅蓝色的日记本,那里面曾装载了她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快乐、所有无法言说的少女情怀。
而现在,它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了。
连同她刚刚萌芽、就被无情践踏的喜欢,和她那点可怜的、对理解和温柔的渴望,一起被扔进了肮脏的垃圾桶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,像无数根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。世界一片灰暗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她把自己蜷缩起来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,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。父母的斥责、对暴露秘密的恐惧、对黄振宇可能知晓后的鄙夷……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、绝望的网,将她紧紧缠绕,几乎窒息。
她第一次感觉到,这个家,这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水木园,是如此冰冷,如此令人窒息。那本被丢弃的日记,仿佛也带走了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温度和色彩。
考试的压力,父母如山般的期望,被粗暴侵犯的隐私,被全盘否定的情感,以及可能即将面临的、在暗恋对象面前的社死……所有这些重压,在这一刻,汇聚成一股黑暗的洪流,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。
一个危险的、从未有过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——
如果……如果这一切都能结束,该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