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黄亦玫的追求者(2/2)

黄振宇和苏哲走到自行车棚取车,准备去新球场。苏哲还在回味刚才的事,他推着自己的捷安特山地车,用肩膀撞了一下黄振宇:

“说真的,振宇,你看郑青云那小子,刚才紧张得跟什么似的,差点就要冲上去护驾了。我看他对亦玫,心思不单纯啊。”

黄振宇正弯腰开自己那辆二手永久自行车的锁,闻言动作顿都没顿,嗤笑一声:“郑青云?得了吧他。借他十个胆儿他也不敢表白。你没看我姐刚才那架势?‘只想认真学习’,这话放出来,就是堵死了所有追求者的路。郑青云那种闷葫芦,学习就是他命根子,他敢拿他那点小心思去挑战我姐的‘学习宣言’?除非他不想当这个‘好同学’了。”

他太了解他姐姐了,也知道郑青云的性格。在他看来,郑青云那点隐晦的好感,在他姐强大的学习气场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。

苏哲想想也是,哈哈一笑:“也是,亦玫姐这‘学习盾牌’简直无敌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振宇,你姐这么猛,你压力大不大?以后你要是带你那个‘小秘密’——林薇学姐回家,不得先过你姐这关?”

黄振宇终于打开了那把有点生锈的锁,直起身,潇洒地跨上自行车,一条长腿支在地上,回头冲苏哲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:“我怕她?开玩笑!我黄振宇是谁?到时候自然有办法。再说了,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点小得意,“我姐看着厉害,其实心软得很,尤其对我这个弟弟。走吧,打球去,再磨蹭好场地都没了!”

“得嘞!今天非得赢你一瓶北冰洋不可!”苏哲也跨上车,两人骑着车,吹着口哨,汇入了放学的人流,将关于姐姐追求者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。少年人的烦恼和关注点,总是转移得很快。
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水木园里,银杏叶还在缓缓飘落。对于黄亦玫来说,这只是一个寻常的、被她高效处理的“小麻烦”。但对于旁观者们——心思各异的郑青云,内心波澜起伏的沈景行,以及调侃着一切的黄振宇和苏哲——这一幕,却在他们各自的青春画卷上,留下了不同色彩的一笔。而黄亦玫追求者们的故事,显然还远未结束,只是下一次,她依然会用她那句“只想认真学习”,干脆利落地,为自己的世界划清边界。

场景五:回家的岔路口,短暂的同行与各自的心思

“也不知道振宇那家伙又跑哪儿野去了,说好今天轮到他买菜。”黄亦玫微微蹙眉,小声嘀咕了一句,语气里是姐姐对弟弟惯有的、带着点嫌弃的熟稔。她看了看身旁过于安静的郑青云,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不自在,便主动岔开话题,语气轻松:“郑青云,别管刚才那个人了。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?哦对,物理竞赛班,除了报名表,还需要推荐信吗?”

郑青云回过神来,推了推眼镜,努力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,专注于学习话题:“嗯,需要班主任签字推荐。王老师那边我已经问过了,他说没问题,周一就可以去找他。”

“那太好了!”黄亦玫眼睛一亮,明艳的脸上焕发出专注学习时特有的光彩,“这次竞赛听说难度不小,正好可以检验一下我们之前的复习成果。”

看着她毫无阴霾、全心投入学习的侧脸,郑青云心头那点隐秘的失落感更重了,但同时,一种“只有我能和她讨论这些深入学习问题”的微弱优越感又悄然升起。他点点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:“是的,我整理了一些往年的真题和知识点梳理,明天一起看。”

“嗯!谢谢你啊郑青云,你总是这么靠谱。”黄亦玫真诚地道谢。在她心里,郑青云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伙伴,认真、踏实、思路清晰,比她那看似聪明却吊儿郎当的弟弟在学习上靠谱多了。

走到水木园门口,门卫赵大爷坐在小板凳上,靠着墙打盹,缺了一条腿的裤管空荡荡地垂着。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惺忪的睡眼,看到是黄亦玫和郑青云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:“亦玫,青云,放学啦。”

“赵爷爷好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好。

“好,好。”赵大爷点点头,目光在黄亦玫脸上停留一瞬,像是想起了什么,呵呵一笑,“刚才有个穿别校校服的小子,在门口探头探脑半天,被我轰走了。亦玫啊,是不是又来找你的?”

黄亦玫无奈地笑了笑:“嗯,已经说清楚了。谢谢赵爷爷。”

“说清楚了就好,说清楚了就好。”赵大爷摆摆手,“你们这些娃娃,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读书,别整那些有的没的。快回家吧。”

告别赵大爷,走进水木园小区。郑青云家在三楼左边,黄亦玫家在二楼左边。

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郑青云在楼梯口停下脚步,低声说。

“好,明天图书馆见。”黄亦玫挥挥手,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。

郑青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又像是失去了什么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摸了摸书包里那封依旧安静躺着的信,最终只是紧了紧背带,低着头,一步步踏上回家的楼梯。家里父亲郑大爷可能正等着检查他这次的月考成绩单,任何与学习无关的心思,都是不被允许的奢侈。

黄亦玫刚用钥匙打开家门,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糖醋香味从厨房飘出来。她换了鞋,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走到厨房门口。

果然,那个高大身影正系着妈妈吴月江那条略显局促的花围裙,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锅铲,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排骨。油锅里滋滋作响,糖醋汁浓郁诱人。正是她那“吊儿郎当”的弟弟黄振宇。

“哟,回来啦?我的大班长姐姐。”黄振宇头也没回,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,嘴上依旧不着调,“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耽误我们班长大人宝贵的学习时间了?我刚刚好像听到楼下有点热闹。”

黄亦玫靠在门框上,双手环胸: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一个外校的,已经解决了。”她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,故意挑剔,“火候大了点,小心排骨老了嚼不动。还有,葱段切得太长了,不美观。”

黄振宇“啧”了一声,关小火,回过头,露出他那张硬朗痞帅的脸,嘴角挂着邪魅的笑,眼神里却全是“我就知道”的了然:“我说姐,你这用完就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?刚帮你‘抵御’了外敌——虽然没我出手你也搞得定——回来就挑我做饭的刺?有本事你自己来啊?”

“谁让你是我弟呢?”黄亦玫理直气壮,“爸妈和大哥没回来,这任务自然落你头上。再说了,你做菜本来就有进步空间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她还是走近几步,看了看旁边已经洗好切好的青菜,“蒜蓉青菜?记得多放点蒜,我喜欢。”

“要求真多。”黄振宇嘴上抱怨着,手上却麻利地拿起蒜瓣开始拍,“也就是你,换个人敢这么使唤我试试?”他顿了顿,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刚才……郑青云那小子跟你一起回来的?”

“嗯,我们讨论物理竞赛的事情。”黄亦玫拿起一根黄瓜,在水龙头下冲洗,“他帮我整理了资料。”

黄振宇哼了一声,一边剁着蒜末,一边用他那毒舌点评:“郑青云啊,人是挺老实,就是闷了点,心思重。你看他刚才那样子,恨不得替你上去跟那育英的家伙理论三百回合,结果屁都没放一个。这种性格,也就适合跟你讨论习题了。”

“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,油嘴滑舌,到处惹桃花?”黄亦玫反唇相讥,“人家郑青云心思都在学习上,踏实上进,挺好的。”

“是是是,他好,他全世界最好。”黄振宇语气酸溜溜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护短,“反正你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远点就行,包括那个看起来老实的。”他意有所指。在他心里,姐姐虽然强势又聪明,但在感情方面简直是一张白纸,而且被全家保护得太好,他得替她把把关——虽然他自己正偷偷进行着地下恋情。

黄亦玫懒得理他话里的深意,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黄瓜,含糊地说:“知道了,啰嗦。赶紧做饭,我饿了。还有,下周该你值日打扫客厅了,别想赖。”

“黄亦玫!你就不能让我安生做顿饭?”黄振宇夸张地哀嚎一声,但转过身去继续翻炒糖醋排骨时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这种和姐姐互相“嫌弃”又彼此依赖的日常,是他忙碌而充满秘密的高中生活里,最踏实温暖的部分。

五楼左边,沈家。

沈景行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,客厅里没有人,但那种无形的高压依然弥漫在空气里。父母应该都在书房。她松了口气,像一只受惊的小猫,踮着脚尖快速穿过客厅,想溜回自己的房间。

“景行,回来了?”沈大妈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
沈景行身体一僵,慢慢转过身,低眉顺眼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大妈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份学生的试卷,“刚才在楼上看到你和黄亦玫一起进小区的?她今天好像又遇到外校男生追求了?”她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打探的意味。

沈景行心里一紧,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。母亲果然看到了。她低声回答:“嗯……是有一个。不过亦玫她……拒绝得很干脆,说只想好好学习。”

“哦?”沈母挑了挑眉,走到沈景行面前,目光落在女儿有些苍白的脸上,“她倒是目标明确,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这点你确实该跟她学学。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厉,“你看看人家,面对干扰,态度多坚决!你呢?一次单元测试没考好就魂不守舍!你的心思到底放在学习上没有?”

又来了。沈景行只觉得刚刚在外面稍微平复一点的心情,瞬间又沉入了谷底。她低下头,不敢看母亲的眼睛,声音细若游丝:“我放了……”

“放了?放了能考成那样?”沈教授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回来就赶紧去做题!站在那里发什么呆?下周一还有数学测验,要是再考不好,你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“知道了,爸。”沈景行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轻轻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着气。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压抑。

她走到书桌前,看着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和试卷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黄亦玫拒绝追求者时那自信洒脱的身影,父母严厉斥责的面孔,黄振宇在篮球场上飞扬的笑容……各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错闪现。

她拿起笔,试图集中精神做一道数学题,但眼前的数字和符号却模糊不清,仿佛都在嘲笑她的无能。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,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为什么同样的事情,发生在黄亦玫身上就是“目标明确”、“态度坚决”,值得学习?而发生在自己身上,哪怕只是成绩稍有波动,就是“魂不守舍”、“心思没放在学习上”?

巨大的不公平感和自我否定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她看着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,只觉得自己的未来,也如同这夜色一般,漆黑一片,看不到丝毫光亮。那个“考进水木大学”的目标,此刻像一座巨大的、冰冷的监狱,将她牢牢囚禁。而她对黄振宇那点可怜的、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,在此刻沉重如山的压力下,显得更加卑微和可笑。

相比之下,三楼右边苏哲家的气氛就轻松多了。

苏哲回到家,把篮球往墙角一扔,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是他爸苏大爷从食堂打回来的,外加两个外卖叫的炒菜。苏教授作为教研组长,工作忙,家里又没女主人,伙食常常这么解决。

“爸,我回来了!”

“洗洗手,吃饭。”苏教授看着报纸,头也不抬。

苏哲洗完手,坐到餐桌旁,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今天的见闻:“爸,您猜今天放学我看到什么了?又有外校的傻小子来给黄亦玫送情书,被亦玫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!那叫一个干脆利落!”

苏教授从报纸后抬起眼,笑了笑:“黄教授家的闺女?那孩子是挺出色的,模样好,学习也好,像她妈妈。有主见是好事。”

“可不是嘛!”苏哲扒了一口饭,含糊不清地说,“您没看见振宇那样儿,在边上看得乐呵呵的,还点评人家追求者穿得像开屏孔雀。不过说真的,亦玫这么猛,振宇以后要是带女朋友回家,估计得先过他姐这关。”他挤眉弄眼,暗示着黄振宇和林薇的秘密。

苏教授放下报纸,正色道:“你们这些小年轻,现在谈什么恋爱?高中阶段,学习才是第一位的。你看黄亦玫就做得很好。苏哲,你别整天跟着黄振宇瞎混,也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,你妈虽然……哎,但你自己的前途要紧。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苏哲最怕他爸说教,赶紧转移话题,“我学习也没落下嘛。爸,这周末我想去买双新球鞋,最新款的耐克……”

“又买鞋?上个月不是刚买过?”苏教授皱眉。

“那都旧款了!我们打球……”

父子俩的对话围绕着零花钱和球鞋展开,很快将黄亦玫追求者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。在苏家,没有沉重的学业压力,没有窒息的期望,只有父子间略显粗糙但自由的相处模式。苏哲可以尽情地享受他的富二代生活,追逐潮流,发展爱好,这也是黄振宇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原因之一——在苏哲身边,他能暂时忘却自己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留学梦想的压力。

夜色渐深,水木园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,又将次第熄灭。对于黄亦玫来说,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,她做完作业,画了会儿素描,便在“考美院”的坚定信念中安然入睡。对于郑青云,他在题海中奋战,偶尔抬头,会想起那个明艳的身影和被她拒绝的粉色信封,然后更加用力地埋首书本。对于沈景行,她在无声的泪水和沉重的压力下辗转难眠。而对于黄振宇,他可能在台灯下,一边假装复习功课,一边偷偷翻阅着海外大学的申请资料,或者与林薇通过短信悄咪咪地聊上几句。

同一个夜晚,同一片星空下,水木园的少年少女们,怀揣着各自的心事、梦想与烦恼,在2002年的秋天,书写着属于他们各自的,或明快、或压抑、或甜蜜、或苦涩的青春篇章。而关于黄亦玫追求者的故事,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,涟漪终会散去,但湖底的波澜,却只有鱼儿自己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