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黄振宇的“外交辞令”(2/2)
回家的路上,苏哲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:“振宇,你真是……我服了!彻底服了!你刚才看见那几个老外的脸色没?跟吃了苍蝇一样!哈哈哈!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!快说,除了英语、西班牙语、法语,你还会什么?”
黄振宇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、带着点痞气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、语言天赋惊艳全场的人不是他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踢着路上的小石子,漫不经心地说:“没什么,随便学学,正好用上了而已。”
“随便学学?”苏哲怪叫,“你这叫随便学学?那我们学的叫什么?鬼画符吗?”
黄振宇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学习这些语言的目的,是为了那个遥远的留学梦,是为了去看更广阔的世界。今天的“炫技”纯属意外,是被对方的无礼逼的。他并不想太过张扬,以免引起父母的怀疑。
走在他们稍后一点的郑青云,沉默地听着前面的对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看着黄振宇轻松的背影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。那不仅仅是家境和性格的差距,更是一种眼界和潜力的差距。
而跟在更后面,刻意放慢脚步的沈景行,则一直痴痴地望着黄振宇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二楼的楼道口。经过今天,她对这个男孩的迷恋,又深了一层,也更痛苦了一层。他越是耀眼,就越是衬托出她的黯淡和卑微。
黄振宇回到家中,迎接他的是坐在沙发上一脸“审问”表情的姐姐黄亦玫。
“行啊黄振宇,出名了?”黄亦玫挑眉,“我刚回来就听钱解放他妈在楼下跟人嚷嚷,说你把几个外国留学生说得哑口无言?还会好几国外国话?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?”
黄振宇心里一咯噔,面上却不动声色,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:“哎哟,我的好姐姐,您就别取笑我了。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以前看原声电影学的几句,正好蒙对了。饿死了饿死了,今晚做什么好吃的?”他熟练地转移话题。
虽然嘴上不信他的“蒙对了”的说辞,但看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,也知道问不出什么,只好作罢,“爸妈一会儿就回来,大哥今天也回来。对了,他们肯定也听说了,你自己想好怎么交代吧。”
黄振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正常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用他那套“外交辞令”应付家人的盘问。看来,想继续低调地隐藏他的留学大计,是越来越难了。
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。
黄亦玫立刻给了黄振宇一个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。
首先进门的是父亲黄剑知,他穿着灰色的夹克,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,目光扫过客厅,在黄振宇身上停顿了一瞬,没说什么。
紧接着是母亲吴月江,她手里还拿着备课的教案,一进门看向黄振宇时,眼神里也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置信。
最后进来的是大哥黄振华。他今天从设计院回来得早,穿着笔挺的衬衫和西裤,身材挺拔,面容帅气沉稳,只是眉头微蹙,显然也听到了风声。
“爸,妈,大哥,回来啦?洗手吃饭吧。” 黄亦玫尽量让气氛轻松些。
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。晚餐开始了片刻,除了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,异常安静。连平时饭桌上最爱插科打诨的黄振宇,也只是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和红烧肉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最终还是吴月江忍不住,率先打破了沉默。她夹了一块肉放到黄振宇碗里,语气尽量放得随意:“振宇啊,今天在学校……没什么特别的事吧?我回来的时候,碰到孙大妈,她说在体育馆那边挺热闹的?”
来了。黄振宇心里暗道,但脸上立刻扬起他那招牌的、带着点无辜和痞气的笑容,咽下嘴里的食物,轻松地说:“哦,妈,你说那个啊?没什么大事,就是跟几个大学部的留学生打了场篮球,切磋了一下。”
“切磋?”黄剑知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,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着小儿子,“我怎么听说,不只是‘切磋’篮球?还‘切磋’了外语?而且不止一门?”
黄振华也抬起头,眼神严肃地看着弟弟:“振宇,到底怎么回事?听说你跟人起冲突了?还用了英语、法语、西班牙语?”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作为兄长的责备,担心弟弟惹事。
黄亦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黄振宇一脚,示意他好好说。
黄振宇心里飞速盘算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,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,仿佛这只是件值得炫耀的趣事:“嗐!爸,哥,你们别听风就是雨。哪有什么冲突?就是打球嘛,有点身体接触很正常。那几个老外,打球动作大了点,嘴也有点欠,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父母的脸色,见他们没有立刻发作,便继续用那种“这没什么大不了”的语气说道:“我当时就是觉得不能怂啊,丢了咱们附中的脸,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不是?就随口用英语跟他们理论了几句。谁知道他们好像没听太明白?我就想着,是不是他们英语不好啊?那我就换种他们可能懂的试试看呗?正好以前看电影,学了点西班牙语和法语的皮毛,就顺嘴秃噜出去了。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得对不对,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,把他们唬住了而已。”
“看电影学的?顺嘴秃噜?”黄剑知显然不信,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振宇,你当你爸是搞工程力学的就不懂语言学习?英语能理论得让对方哑口无言,西班牙语、法语能‘顺嘴秃噜’到地道的程度?这需要大量的输入和练习!你看的是什么电影?跟谁学的?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连珠炮,直指核心。
黄振宇心里一紧,但面上不露分毫。他挠了挠头,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:“爸,看您说的。就是……就是那种原声电影嘛,带字幕的。像《教父》啊,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啊,里面不是有点意大利语法语嘛,我就觉得好玩,跟着瞎学。英语就更别提了,好莱坞大片不都是英语?听多了自然就会几句了。哦对了,还有游戏!有些角色扮演游戏,台词可多了,为了通关不得不多看多听嘛。” 他把语言学习归结为娱乐副产品,这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解释,尤其是对不太了解青少年亚文化的父母。
吴月江皱起了眉头:“玩游戏?看电影?振宇,你花了多少时间在这些上面?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课余时间都在复习功课或者发展些健康的爱好,比如打球弹琴什么的!” 她的关注点果然被带偏了一些,转向了对时间管理的担忧。
“妈!我保证没耽误学习!”黄振宇立刻举起手做发誓状,表情诚恳,“我成绩您也看到了,一直挺稳定的吧?打球弹琴我也没落下啊!就是……就是零碎时间,比如吃饭的时候看看电影,周末放松一下玩玩游戏,顺便就学了点。这顶多算是个……是个兴趣爱好,对,兴趣爱好!” 他用力点头,肯定自己的说法。
“兴趣爱好?”黄振华开口了,他比父母更了解弟弟一些,没那么好糊弄,“振宇,你的‘兴趣爱好’是不是太广泛了点?而且水平也太高了点。我大学时为了考托福,也没少看美剧听广播,可要达到你这种能跟人现场辩论的程度,绝不是‘顺便’就能做到的。你老实说,是不是私下里花了大量时间专门学外语?”
黄振宇心里叫苦,大哥果然不好对付。他大脑飞速运转,脸上露出一丝被“冤枉”的委屈和少年人的臭屁:“哥,你弟弟我聪明啊!学东西快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再说了,语言这东西,靠的就是语感和天赋,我觉得挺好玩的,就跟玩解密游戏似的,没觉得花多少时间。可能……可能我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?” 他适时地露出一点小骄傲,把问题引向“天赋异禀”,这比承认“私下努力”要安全得多。因为“私下努力”往往意味着有特定目的,而“天赋”则可以解释为偶然。
黄剑知沉默了片刻,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。他了解这个小儿子,聪明是真聪明,但心思活络也是真活络。他不太相信仅仅是“天赋”和“好玩”就能达到这种程度。但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,毕竟儿子成绩确实没下降,其他方面也看似正常。
“就算你有天赋,也不能骄傲自满。”黄剑知最终沉声说道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语言是工具,重要的是学以致用,用在正道上。今天你维护同学,维护学校荣誉,这做得对,有担当,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听到这话,黄振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但黄剑知话锋一转:“但是,振宇,你要记住,你现在是高中生,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,是打好基础,准备高考,目标是水木大学!这些旁门左道……呃,这些额外的兴趣爱好,可以适当发展,但不能本末倒置,更不能因此惹是生非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爸,您放心!我保证以学业为重!水木大学,那必须是我的目标啊!”黄振宇立刻挺直腰板,信誓旦旦地保证,语气真诚得仿佛那个藏着海外大学申请资料的抽屉不存在一样。
吴月江也松了口气,顺着丈夫的话说:“是啊,振宇,有天赋是好事,但一定要用在正地方。以后要是对语言真的感兴趣,考上水木大学,可以选择外语专业,或者辅修,那都是正途。现在啊,还是要稳扎稳打。”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黄振宇乖巧点头。
黄振华看着弟弟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父母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,他也不好再深究,只是叮嘱道: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冷静处理,能不发生冲突最好。毕竟安全第一。”
“知道了哥,我最有分寸了!”黄振宇笑嘻嘻地应承。
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饭后,黄振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,表现得格外勤快,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还是个“乖孩子”。
吴月江在厨房洗碗时,还是忍不住念叨:“振宇这孩子,聪明是聪明,就是这心思……有时候真摸不透。你说他这外语,真是自己瞎琢磨的?”
黄剑知在客厅看新闻,闻言哼了一声:“这小子,滑头得很。他的话,信七分留三分。不过,只要他成绩不掉,大方向上不出格,有些小秘密,我们做父母的,有时候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毕竟孩子大了。”
书房里,黄振华打开电脑,却有些心不在焉。他总觉得弟弟没说实话。那种语言水平,绝不仅仅是兴趣和天赋能达到的。他想起偶尔看到弟弟书桌上除了课本,还有一些打印的、看起来像是国外网站资料的英文文档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,或许有些关联?他决定以后要多留意一下这个弟弟。
而黄振宇,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后背抵住房门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刚才那番应对,看似轻松,实则耗神费力,堪比打了一场高强度的篮球赛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看着里面那些关于海外名校的资料、厚厚的单词本、外语原版书籍,还有那张记录着他偷偷攒下的“留学基金”的存折,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。
“好险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不过,总算蒙混过关了。”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安全。父亲那句“旁门左道”和“水木大学目标”,母亲那句“考上水木再学外语是正途”,都像紧箍咒一样,提醒着他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。大哥黄振华那探究的眼神,也让他感到不安。
他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努力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行动。同时,也要更快地推进自己的计划,积累更多的资本(知识和金钱),直到有一天,他有足够的底气,向家人摊牌,或者……直接远走高飞。
窗外,水木园的灯火次第亮起,宁静而祥和。他的人生道路,注定不会完全遵循这园子里大多数人预设的轨迹。他的“外交辞令”能应付得了今晚的盘问,但未来,他还需要更多的智慧、勇气和实力,去面对更大的风浪,去实现那个深埋心底的、广阔世界的梦想。这场发生在家庭饭桌上的小小“交锋”,不过是他漫长征程中一次小小的预演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