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水木园的年关(2/2)

吴月江叹了口气:“这大过年的,闹这一出,多不好。”

黄亦玫却想起昨天在集市上,看见李磊在一个卖玩具的摊位前站了很久,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毛票,最终还是没有买那个他看中的玩具飞机。她突然有点理解李磊为什么要偷腊肉了——也许是家里不舍得买年货,也许是纯粹想惹是生非,也许只是少年人的一时糊涂。

“好了,别管别人家的事了。”吴月江拍拍手,“振宇,快来接手,我这锅藕盒快炸好了。玫玫,去把阳台收拾一下,一会儿要晾腊肉。”

黄亦玫应了一声,朝阳台走去。从阳台看出去,水木园里家家户户的阳台都已经挂起了腊肉、香肠,红白相间,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诱人。远处,几个孩子在水木园的小广场上放鞭炮,欢声笑语随风飘来。

这就是水木园的年,热闹、琐碎,充满了人情味和烟火气。

腊月二十八,黄振华终于放假回家了。

黄家大哥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时,黄亦玫正和母亲在包饺子,黄振宇则在厨房里研究他的新菜式。

“哥!”黄亦玫第一个看见他,扔下手中的饺子皮就扑了过去。

黄振华笑着接住妹妹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
吴月江擦擦手走过来,眼里满是笑意:“可算回来了,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。”

黄振宇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哥,带了什么好吃的?”

“就你馋。”黄振华把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,“单位发的年货,有糖果、瓜子,还有两条鱼。对了,我还买了些烟花,除夕晚上放。”

一听说有烟花,黄亦玫和黄振宇都兴奋地围了上来。吴月江却皱起眉头:“买什么烟花,多危险!去年六楼老杨家的孩子放烟花,差点把阳台点着了。”

“妈,放心吧,我买的都是小烟花,安全的。”黄振华笑着安抚母亲,随即压低声音,“我回来的时候,看见郑老师在楼底下训青云呢,怎么回事?”

黄亦玫和黄振宇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吴月江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为学习的事。青云那孩子想去参加竞赛,郑老师不同意,说是耽误高考复习。父子俩吵了好几次了。”

黄振华摇摇头:“郑老师也太固执了。青云成绩那么好,参加个竞赛怎么了?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黄亦玫接口道,“前天我还看见青云一个人在图书馆后面偷偷哭呢。”

正说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黄振宇去开门,只见五楼的杨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
“振宇哥,这道题我不会,能问问你吗?”杨洋的声音很轻,眼神躲闪。

黄振宇有些意外。杨洋是楼里有名的“学神”,向来独来独往,很少向人请教问题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杨洋进屋,“什么题?”

杨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看见黄振华,礼貌地打了声招呼:“振华哥回来了。”

黄振华点点头:“杨洋长这么高了。”

黄亦玫好奇地凑过去看杨洋手中的书,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本大学物理教材:“你都看到大学内容了?”

杨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:“自学的,有些地方看不懂。”

黄振宇接过书看了看,挑眉:“这题我也不会。不过苏哲他爸是教研组的,要不我问问他?”

杨洋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淡下去:“不用麻烦了...”

“不麻烦。”黄振宇爽快地说,“正好我明天要去找苏哲,帮你问问。”

杨洋道了谢,匆匆走了。黄亦玫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说:“杨洋妈是不是又逼他学习了?大过年的还看这么难的书。”

吴月江叹了口气:“杨大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,指着他出人头地呢。”

黄振华若有所思:“有时候觉得,咱们家真挺好的。爸妈从来不逼我们做不喜欢的事。”

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。黄家虽然也是知识分子家庭,但黄剑知和吴月江向来开明,从不强迫孩子们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。黄振华选择建筑,黄亦玫热爱绘画,黄振宇兴趣广泛,父母都给予了充分的支持。

“对了,”黄振华突然想起什么,“我回来的时候,看见沈景行在楼下堆雪人,堆得还挺好。”

黄亦玫敏锐地察觉到哥哥语气中的异样,狡黠地笑了:“哥,你是不是对景行有意思?”

黄振华立刻板起脸:“胡说什么!她还是个孩子!”

“就比你小八岁而已。”黄振宇插嘴,“而且人家沈景行长得漂亮,学习又好...”

“闭嘴!”黄振华耳根微微发红,转身去收拾行李了。

黄亦玫和黄振宇相视而笑。吴月江摇摇头,语气却带着笑意:“你们两个,别老是逗你哥。”

傍晚,黄剑知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卷红纸。

“老郑让我帮忙写春联,他们家今年要贴的特别多。”黄剑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,“青云那孩子,眼睛红红的,准是又挨说了。”

吴月江接过红纸:“郑老师也是,大过年的,让孩子松快松快又能怎样。”

“观念问题。”黄剑知摇摇头,“老郑那个年代过来的人,把高考看得比命还重。”

一家人正聊着,门外又传来敲门声。这次是六楼的冯大妈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
“吴教授,我家秀英做了些粘豆包,给各家都送点。”冯大妈笑着说,“今年刚娶的媳妇,手艺还不错。”

吴月江连忙接过来:“太客气了!冯大妈快进来坐坐?”

“不了不了,还得去别家送呢。”冯大妈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刚才我看见李磊他妈又和钱大妈吵起来了,为的还是腊肉那事。这大过年的,真是...”

送走冯大妈,吴月江关上门,无奈地摇摇头:“这李家也真是,做错了事道个歉不就完了,非要硬扛着。”

黄剑知推了推眼镜:“李师傅那个人,最好面子,让他承认儿子偷东西比登天还难。”

黄亦玫悄悄对黄振宇说:“我昨天看见李磊在小区里转悠,看见人就躲,估计自己也觉得丢人。”

“活该。”黄振宇不以为然,“敢做就要敢当。”

晚饭后,黄家开始大扫除。这是黄家的传统,腊月二十八,全家总动员,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,迎接新年。

黄振华负责擦窗户,黄振宇负责拖地,黄亦玫和母亲收拾厨房,黄剑知则整理书房。收音机里播放着欢快的春节歌曲,一家人有说有笑,其乐融融。

擦阳台窗户时,黄振华突然说:“我看见郑青云在楼下背书呢,这么冷的天...”

黄亦玫凑过去看,果然看见郑青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着一本书,口中念念有词。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可怜。

“要不叫他上来暖和暖和?”黄亦玫提议。

吴月江摇摇头:“别多事。郑老师的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,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管教孩子。”

黄亦玫不说话了,心里却为郑青云感到难过。她知道那种被父母严格控制的感觉,虽然她的父母从不会这样。

打扫完毕,黄家客厅焕然一新。窗明几净,地板泛着光,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。吴月江在每个房间都点了檀香,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

“好了,就等着过年了。”吴月江满意地看着整洁的家。

黄亦玫靠在沙发上,感受着这一刻的温馨。窗外,水木园的灯火次第亮起,家家户户都在为春节忙碌着。这就是她的家,她的水木园,她永远珍视的年关记忆。

腊月二十九,水木园里鞭炮声越来越密。

黄亦玫一早起来,就听见楼下钱家三个男孩在放鞭炮,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。她推开窗户,冷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硫磺特有的年味。

“亦玫!下来玩啊!”钱解放看见她,大声喊道。

黄亦玫摇摇头:“不了,我还有事呢!”

今天她要和母亲一起去买新衣服,这是她最期待的春节传统之一。虽然平时她不太在意穿着,但过年穿新衣的意义不同寻常。

吴月江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钱包和票证:“走吧,趁早去,百货公司人少些。”

黄振宇从房间里探出头:“妈,我的那双运动鞋...”

“知道知道,顺便给你买。”吴月江无奈地笑笑,“你这孩子,鞋破成那样才说。”

黄亦玫朝弟弟做了个鬼脸,跟着母亲出了门。

楼道里,他们遇见了正要出门的孙教授和孙大妈。孙大妈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看见吴月江,热情地打招呼:“吴教授,去买年货啊?”

“带亦玫去买新衣服。”吴月江笑着说,“孙教授和孙大妈这是要去哪儿?”

孙教授接过话头:“去趟亲戚家,送点年礼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刚才看见郑老师带着青云出去了,拎着大包小包的,准是去走关系了。要我说啊,老郑这也太心急了,孩子才高一,就忙着找门路。”

吴月江笑了笑,没接话。

出了单元门,水木园里比往常更加热闹。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,在空地上追逐打闹。大人们拎着年货匆匆走过,脸上都带着节日的喜悦。

在百货公司,黄亦玫看中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,试穿后在镜子前转来转去,舍不得脱下来。

“喜欢就买吧。”吴月江温柔地说,“过年嘛,穿红衣服喜庆。”

买完衣服,母女俩又去买了黄振宇的运动鞋和黄振华的新衬衫。

回家的路上,她们遇见了沈景行和她的母亲。沈景行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羽绒服,看见黄亦玫,高兴地跑过来。

“亦玫,你看我妈给我买的新衣服!”沈景行转了个圈,像只快乐的小鸟。

黄亦玫由衷地赞叹:“真好看!特别衬你。”

沈母走过来,和吴月江寒暄:“吴教授也来买年货啊?”

“带玫玫买件新衣服。”吴月江笑着说,“景行这身真漂亮。”

回到家,黄剑知和黄振华正在贴窗花。红艳艳的剪纸贴在擦得锃亮的玻璃上,格外喜庆。

“回来了?”黄剑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,“刚才郑老师来借糨糊,说是春联不够贴。”

黄亦玫把购物袋放在沙发上:“郑老师家贴那么多春联干嘛?”

“说是要讨个吉利,保佑青云考上好大学。”黄振华摇摇头,“要我说,有这个心思,不如对孩子好点。”

黄振宇从房间里出来,看见新运动鞋,高兴地立刻试穿起来:“正合适!谢谢妈!”

吴月江看着兴高采烈的儿子,眼神温柔:“喜欢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