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杨大妈的被欺负反击(2/2)
他放下书,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人,让见多识广、处变不惊的黄振宇也难得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。
是杨洋。
五楼那个学神杨洋。那个平时独来独往,眼神总是缺乏焦点,仿佛活在自己构建的数学物理宇宙里,对周遭一切(包括人际关系)都漠不关心的杨洋。他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黄家门口,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,身形清瘦,手里还捏着一本厚厚的、封面是深邃星空图案的笔记本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黄振宇迅速收敛了惊讶,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他惯有的、但并不含恶意的调侃:“哟,稀客啊杨神?走错门了?数学题不会做来找我请教?” 他这话半是玩笑,半是试探。毕竟杨洋的学神地位无人能撼动,请教问题绝无可能。
杨洋似乎有些不自在,视线微微低垂,落在自己的鞋尖上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,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犹豫?“不是数学题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下定决心,然后抬起头,目光穿过黄振宇,看向他身后客厅的方向,最终落回到黄振宇脸上,“我……想找你聊聊……关于外语学习的事情。”
“外语?”这下黄振宇是真的吃惊了。他知道杨洋知识储备恐怖,早已自学完大学课程,但从未听说他对语言学习有特别的兴趣,更别提主动找人交流了。这简直比钱大爷突然宣布要请全楼吃饭还让人难以置信。
两人的对话惊动了书房里的吴月江和阳台上的黄亦玫。
吴月江探出头,看到门口站着的杨洋,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(她知道杨大妈独自带孩子的辛苦和杨洋的孤僻)。“是杨洋啊?快请进快请进!”她热情地招呼着,顺手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黄振宇,“小宇,愣着干什么,请同学进来啊!”
黄亦玫也放下了画笔,从阳台望过来,清澈的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意外。杨洋会主动找人?还是找她那个看似最“不务正业”的弟弟?这组合太诡异了。
黄振宇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,杨神驾到,蓬荜生辉啊。” 语气依旧带着点痞气,但动作还算客气。
杨洋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,对闻声出来的吴月江和黄亦玫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便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。
吴月江连忙去倒水,黄亦玫也好奇地打量着这难得一见的场景。
黄振宇看出杨洋的不自在,知道他这种性格的人大概不适应在客厅这种“开阔地”聊天,便对他扬了扬下巴:“去我房间吧,清静点。”
杨洋明显松了口气,默默跟着黄振宇走进了他的房间。
黄家的房门一关,客厅里的吴月江和黄亦玫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好奇。
“杨洋这孩子……居然会来找小宇?”吴月江压低声音,满是不可思议。
黄亦玫望着弟弟紧闭的房门,若有所思:“而且聊的是外语……妈,你不觉得黄振宇最近神神秘秘的吗?看法语电影,现在连杨洋都找上门了……”
房间里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黄振宇的房间不算特别整洁,但也不至于脏乱。书桌上除了课本,还散落着几本不同语言封面的书籍和打印的资料,墙上贴着几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世界地图和异国风景海报,角落立着他那把宝贝吉他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属于少年的阳光和……一点点旧书和木头家具的味道。
黄振宇随手把椅子上的几件衣服挪开,示意杨洋坐,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拿起刚才那本西班牙语小说在手里把玩着,开门见山:“说吧,杨神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还指名道姓要聊外语?这可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杨洋在椅子上坐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那本星空笔记本被他紧紧握着。他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才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但内容却让黄振宇再次挑眉:
“我听到你和苏哲,在操场边用西班牙语对话。还有一次,在图书馆,你在看一本法语原版的小说,不是学校要求的。” 杨洋陈述着,眼神里没有打探,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,“你的发音,和他们不一样。更……准确。而且,你看那些书的速度,不像初学者。”
黄振宇心中一动,暗道这家伙观察力果然恐怖。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,耸耸肩:“耳朵挺灵啊,杨神。随便学学,瞎看而已。”
“不是瞎看。”杨洋肯定地摇摇头,他拿出那本星空笔记本,翻开,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数学公式,而是密密麻麻、工整得如同印刷体般的……单词和句子,涉及英语、法语、甚至还有一些德语的痕迹。“我在自学。为了看明白一些……前沿的论文和资料。很多没有及时的中文译本。”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一些复杂的科技术语,“但是,我的口语和听力很差。只能看,不能说,也听不太懂。”
他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对上了黄振宇的眼睛,那双向来缺乏情绪波动的眸子里,此刻竟然闪烁着一丝……求知若渴的光芒,以及一种遇到同类般的、微弱的兴奋?“我注意到,你好像……会很多种?而且,应用得很……灵活。” 他用了“灵活”这个词,对于一向追求绝对精确和逻辑的杨洋来说,这几乎是对黄振宇语言能力的最高褒奖。
黄振宇看着杨洋那认真的眼神和那本写满外语的笔记本,心里那点玩世不恭渐渐收了起来。他明白了。杨洋不是来社交的,他是真的在知识探索的道路上,遇到了一个他感兴趣的、并且可能对他有帮助的“同类”——一个看似不务正业,却在语言领域有着独特天赋和方法的黄振宇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被一个公认的学神,在自己擅长的(哪怕是“不务正业”的)领域认可和请教,让黄振宇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
他放下小说,身体微微前倾,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同于平时那种痞气或嘲讽的、带着点分享意味的笑容:“所以,你想知道怎么才能‘灵活’点?而不是只会死记硬背?”
杨洋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听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。
“行吧,看在你这么诚心请教的份上。”黄振宇来了兴致,他开始翻箱倒柜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,里面竟然是他收集的各种“宝贝”——不同国家的硬币、邮票、明信片,甚至还有几盘标注着不同语言的学习磁带和老式随身听。
“学语言,光靠背单词和语法,就跟学数学只背公式不做题一样,永远学不‘活’。”黄振宇拿起一枚印着阿拉伯文的硬币,在指尖翻转,“你得把它当成工具,去接触它背后的东西。比如这个,你知道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吗?它不仅仅是‘钱’,它还告诉你这个国家的名字、信仰……”
他又拿起那本法语原版小说,“看这个,不是为了看懂每个单词,而是去感受它的节奏,它表达情感的方式。法语里有很多‘无用’的虚词和特定的句式,就是为了营造那种……嗯……优雅又略带矫情的氛围感,很有意思。”
他甚至还打开了那台老旧的随身听,放了一盘俄语民歌的磁带,那浑厚苍凉的男声顿时充满了房间:“听听这个,感受一下那种辽阔和忧伤,跟你听周杰伦完全是两种感觉吧?语言是带着文化和情绪密码的。”
黄振宇滔滔不绝地讲着,从西班牙语里那种仿佛含着热橄榄说话的弹舌技巧,到阿拉伯语书写从右往左的神秘美感,再到日语中敬语体系所反映的森严的社会等级……他不仅仅是在讲语言本身,更是在讲语言背后的文化、历史、甚至是他通过语言窥探到的、那个更广阔世界的冰山一角。
杨洋听得极其入神,那双平时如同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睛,此刻仿佛被投入了无数颗石子,激荡起一圈圈惊讶、赞叹和豁然开朗的涟漪。他时不时地提出一些极其精准的问题,比如某种语法现象的逻辑根源,或者某个发音的舌位细节,显示出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分析能力。
两人一个天马行空,引经据典,善于联想和比喻;一个逻辑严密,追根究底,善于归纳和分析。竟然聊得异常投契,仿佛在两个不同的知识维度之间,架起了一座畅通无阻的桥梁。
“所以,你觉得模仿……比死记硬背更重要?”杨洋若有所思地问。
“至少对口语和听力是这样。”黄振宇肯定道,“你得先敢说,不怕错,才能慢慢说对。就像你解数学题,不也是先大胆假设,再小心求证吗?”
这个比喻让杨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他显然听懂了,并且深以为然。
不知不觉,一个下午就在两人这种奇特的交流中飞快流逝。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成了暖金色。
当黄振宇房间的门再次打开时,等在外面的吴月江和黄亦玫看到了更让她们惊讶的一幕——杨洋的脸上,竟然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、却真实存在的笑意!而黄振宇,也是一脸意犹未尽的畅快。
“阿姨,亦玫,我回去了。谢谢。”杨洋对着吴月江和黄亦玫,略显生涩但无比清晰地说了这句话,然后对黄振宇点了点头,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,“我明白了。谢谢。”
黄振宇痞痞地挥挥手:“不客气,杨神。下次有问题再来,不过咨询费得用你的数学笔记来抵啊!”
杨洋居然没有反驳,只是又点了点头,然后抱着他那本星空笔记本,脚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些,离开了黄家。
吴月江看着杨洋离开的背影,又看看自己儿子,忍不住感叹:“这孩子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黄亦玫则走到黄振宇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复杂:“黄振宇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?连杨洋都能被你侃侃而谈一个下午?”
黄振宇得意地扬起下巴,重新捡起那本西班牙语小说,懒洋洋地躺回沙发上,用书盖住脸,闷声说:“都说了,天才的世界,你们凡人不懂。”
但隔着书页,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这个下午,很特别。他不仅在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得到了顶尖“同行”的认可,更重要的是,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孤独而强大的灵魂,在知识的海洋里,与他短暂地、愉快地并行了一段。这种感觉,比期末考了第三名,甚至比偷偷见到林薇,都多了一份别样的充实和……知己般的慰藉。水木园的春天,似乎也因为这次意外的交流,变得更加生动和有意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