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郑登科的厌学情绪(1/2)

一个周四的傍晚,水木园家属区

暮色渐浓,水木园家属区笼罩在一种宁静而略显压抑的氛围中。三楼郑老师家,隐约传来男人粗哑的斥责声和沉闷的拍打声,间或夹杂着少年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辩解。这动静不大,但在邻里间隔音不算太好的楼道里,还是能依稀可辨。路过的人或摇摇头,或叹口气,大都习以为常,这是郑老师又在“教育”儿子了,多半是那个读书不上不下的二儿子郑耀祖或者小儿子郑登科。

不一会儿,郑家房门被猛地拉开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,是刚上初一的郑登科。他脸上挂着清晰的泪痕,左边脸颊还有个不太明显的红印,校服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,书包带子耷拉在一边。他头也不回地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,跑到楼后那个堆放杂物的、少有人去的角落,把自己缩成一团,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。绝望和委屈像潮水般淹没了他,书本上那些字句变得面目可憎,父亲狰狞的怒容和竹条抽在身上的痛感反复在脑海中闪现,他只觉得学习是这世上最痛苦、最没有意义的事情。

第一幕:角落里的相遇与耐心的倾听

恰在此时,黄亦玫从学校美术小组活动回来,手里还拿着几卷画稿。她本想从楼后绕近路回家,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个蜷缩在杂物堆阴影里、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小身影。她认出了那是三楼郑老师家的小儿子郑登科。

黄亦玫脚步顿住了。她平日里明媚大气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。郑老师家的状况,在水木园几乎不是秘密,尤其是他对两个小儿子的严厉,甚至可说是苛责。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立刻上前,也没有转身离开,而是轻轻走过去,在离郑登科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,声音放得极其轻柔,像春日里的暖风:

“登科?怎么了?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?”

郑登科吓了一跳,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黄亦玫,他认得这个住在二楼的漂亮又优秀的亦玫姐姐。他下意识地想擦掉眼泪,掩饰自己的狼狈,但泪水却越擦越多,呜咽声止不住。

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黄亦玫没有追问,也没有说“男孩子要坚强”之类空洞的话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面巾纸,抽出一张递给他,“先擦擦脸,看你,都快成小花猫了。”

她的语气自然又带着点姐姐般的亲昵,让郑登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。他接过纸巾,胡乱地擦着脸。

黄亦玫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,没有看他,而是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他说:“这地方挺安静的,我有时候画画没灵感,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,也喜欢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。”

郑登科抽泣声小了一些,偷偷看了黄亦玫一眼。他发现亦玫姐姐没有像大人那样急着批评他或者讲大道理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。

过了一会儿,或许是黄亦玫的沉默和陪伴给了他安全感,郑登科终于断断续续地、带着哭腔开了口:“……我爸……他又打我……就因为我……我数学没考好……才五十分……他说我笨……说我是废物……给他丢人了……我不想上学了……我讨厌学习……什么都学不会……”

他说着,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那是一种被最亲的人否定、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痛苦。

黄亦玫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等他稍微平静一些,她才转过头,看着他哭红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:“登科,一次考试没考好,不代表你就是笨,更不是废物。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废物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柔和:“你知道吗?我弟弟黄振宇,你看他现在好像什么都会,学习也好。但他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摔了不知道多少次,膝盖都磕破了,他也哭着说再也不学了。还有我,我刚开始学滑轮的时候,也总是摔跤,平衡都掌握不好,觉得自己笨死了。”

她说的都是事实,但巧妙地选择了能引起郑登科共鸣的例子。

郑登科抬起泪眼,有些不敢相信:“……真的吗?振宇哥……他也会哭?”

“当然会啊,”黄亦玫笑了,“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。学习遇到困难很正常,关键是不要被困难吓倒,也不要因为别人的否定就看轻自己。”

“可是……我爸他……他总是骂我,还打我……我一看到书本,就想到他生气的样子……我害怕……”郑登科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

黄亦玫理解地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害怕是正常的。但是登科,你要记住,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,是为了让你自己变得更聪明,懂得更多,看到更广阔的世界,而不是为了你爸爸。”

她想了想,换了个角度:“你喜欢做什么呢?除了学习之外?比如……画画?或者玩点什么?”

郑登科想了想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喜欢看小人书……还喜欢用泥巴捏小动物……”

“真的吗?”黄亦玫眼睛一亮,“捏小动物?这很厉害啊!这是雕塑的雏形呢!你有观察力和动手能力,这很棒!”她的肯定真诚而具体,不像他父亲那样只有笼统的“笨”和“没用”。

郑登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光亮。

“你看,”黄亦玫趁热打铁,“学习不只是数学语文那些书本知识。你能把观察到的东西用手捏出来,这也是一种学习,一种了不起的能力。学习有很多种方式,找到适合自己的,或者找到学习中的一点点乐趣,就会容易很多。”

她并没有空泛地鼓励“你要努力”,而是试图帮他找到内在的动力和自信的支点。“比如数学,也许它不像捏泥巴那么好玩,但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闯关游戏,每解开一道难题,就像打败了一个小怪兽,是不是也挺有成就感的?”

这个比喻让郑登科觉得有些新奇,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。

黄亦玫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点作用。她看了看天色,站起身,向他伸出手:“天快黑了,回家吧。记住亦玫姐的话,你一点都不笨,你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。下次要是再觉得难过,或者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来二楼找我,或者……就在这个秘密基地待一会儿,但是要记得回家,不然你妈妈会担心的。”

郑登科看着黄亦玫伸出的手,和她脸上温暖鼓励的笑容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伸了过去。黄亦玫轻轻把他拉起来,帮他拍掉身上的灰,整理了一下歪斜的书包。

“走吧,我送你到楼道口。”黄亦玫说着,和他一起往回走。这一次,郑登科的脚步不再那么沉重。

第二幕:家人的视角与晚餐桌上的对话

黄亦玫回到家时,晚饭已经准备好了。父亲黄剑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母亲吴月江正从厨房往外端菜,哥哥黄振华刚下班,在洗手,而黄振宇则已经大喇喇地坐在餐桌旁,拿着筷子敲着碗沿,被吴月江嗔怪地拍了一下手。

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吴月江看到女儿,随口说道。

黄亦玫换了鞋,放下画稿,去洗手间。经过客厅时,黄剑知从报纸后抬起头,随口问了一句:“刚才在楼下看到你和郑老师家的小儿子说话?那孩子怎么了?眼睛红红的。”

黄亦玫叹了口气,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:“嗯,是登科。又被郑老师打了,因为数学没考好,孩子都厌学了,哭着说不想上学了。”

“唉,老郑这个人……”黄剑知摇了摇头,放下报纸,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“教育孩子怎么能光靠打骂?尤其是男孩子,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。拔苗助长,适得其反啊。”

这时,大家都坐到了餐桌旁。吴月江给每人盛了饭,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担忧和一丝不赞同:“玫玫,你开导那孩子是好事,妈知道你心善。但是……郑老师那个人,你也知道,脾气倔,又好面子。你一个女孩子家,还是少掺和人家教育孩子的事情,免得惹麻烦,或者让他觉得咱们家多管闲事。”

她是从更实际、更保护自己女儿的角度出发。

黄亦玫扒了一口饭,辩解道:“妈,我就是看那孩子太可怜了,躲在后面哭得那么伤心。才初一的孩子,就被骂成‘废物’,这心理阴影得多大啊?我也就是陪他说说话,告诉他没那么糟而已。”

一直沉默吃饭的黄振华开口了,他性格稳重踏实,话语也带着兄长的关怀和一点认同:“亦玫做得对。邻里之间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那孩子确实需要正确的引导和鼓励,老郑那套方法太成问题了。咱们不能眼看着孩子被逼出毛病来。不过亦玫,”他看向妹妹,叮嘱道,“方式注意点,别太直接跟郑老师起冲突。”

这时,从开始就埋头苦干、仿佛事不关己的黄振宇,突然慢悠悠地抬起了头。他咽下嘴里的饭菜,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,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、带着点戏谑和洞察的笑容,目光落在黄亦玫身上:

“行啊,黄亦玫同志。”他语调拉长,带着他特有的调侃味儿,“没看出来,你还挺有‘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’的范儿。平时在家里对我凶巴巴、使唤来使唤去的,在外面倒成了知心大姐姐,耐心温柔得很嘛!”

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吐槽,但细品之下,并没有反对的意思,反而有种……另类的认可?

黄亦玫白了他一眼:“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没心没肺,油盐不进?”

黄振宇嗤笑一声,并不生气,反而继续分析道:“我这是夸你呢。真的。你以为开导一个被打击得信心全无的小孩那么容易?光有同情心可不够,还得有点策略。你刚才跟妈说的那些话,‘闯关游戏’、‘捏泥巴也是能力’……啧,角度选得可以啊,黄亦玫。看来你不仅会画画,还挺懂点……嗯,‘儿童心理学’?”他故意用了个稍微专业的词,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
他平时虽然总爱跟姐姐斗嘴,嫌弃她“臭屁”或者“使唤”他,但他心里清楚,他这个姐姐内心善良、正直,而且有种独特的、温暖的力量。此刻,他看到了她这份善良不仅限于家人,还能如此细腻地运用到帮助一个陷入困境的邻居小孩身上,这让他对姐姐有了那么一点点刮目相看。当然,以他的性格,这份“刮目相看”是绝不会用正经方式表达出来的。

吴月江听着小儿子的话,又看看女儿,脸色缓和了一些:“小宇这么一说……倒也是。玫玫能这么耐心开导登科,是好事,说明我们玫玫长大了,懂事,有爱心。妈刚才也是怕你惹麻烦。既然你觉得有用,那……适度关心一下也行,但一定要注意分寸,知道吗?”

黄剑知也点了点头:“帮助同学、邻居是美德。亦玫今天做得很好。郑老师那边,有机会我也可以跟他聊聊,虽然他那个人固执,但为了孩子,总得试试。”

黄振华给黄亦玫夹了一筷子菜,用行动表示支持。

黄亦玫看着家人,心里暖暖的。尽管母亲起初有些顾虑,哥哥叮嘱她注意方式,父亲想着从更根本处解决问题,而弟弟用他别扭的方式表达了认可,但本质上,家人们都是善良的,都认同她帮助他人的行为。

她笑了笑,对黄振宇那句别扭的“夸奖”回应道:“什么心理学不心理学的,我就是将心比心罢了。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
黄振宇闻言,挑了挑眉,没再说什么,只是低头继续吃饭,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表明他听到了,也认同了。

尾声:微光与延续
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黄亦玫在楼道里又遇到了郑登科。这一次,他没有躲闪,而是小声地、带着点腼腆地跟她打了声招呼:“亦玫姐。”

“诶,登科。”黄亦玫笑着回应,“最近怎么样?”

郑登科点了点头,声音虽然还是不大,但少了之前的绝望:“嗯……好多了。数学……好像有点懂了。”

“那就好!”黄亦玫由衷地为他高兴,“加油!”

她看到郑登科手里拿着一个用泥巴粗略捏成的小鸟形状的东西,虽然粗糙,但能看出用心。郑登科注意到她的目光,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藏起来。

“捏得挺好的,”黄亦玫真诚地说,“下次可以试试用不同颜色的泥巴。”

郑登科眼睛亮了一下,用力点了点头。

这一切,或许都被刚好放学回来的黄振宇看在眼里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慢悠悠地上楼,经过黄亦玫身边时,什么也没说,只是极轻地、几乎不可闻地哼笑了一声,但那眼神里,似乎少了点平时的戏谑,多了些难以言喻的……温和?

黄亦玫帮助郑登科的事情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,在水木园这个小小的社区里,或许没有立刻掀起巨大的波澜,但它确实在郑登科心里投下了一缕微光,也在黄家人的心中,进一步勾勒出黄亦玫善良、有同理心、敢于担当的清晰形象。尤其是黄振宇,他或许依然会继续和姐姐斗嘴,但在内心深处,他对这个“爱管闲事”的姐姐,或许又多了一分真正的尊重和了解。这份来自于家人的、无声的肯定与支持,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。

四月的午后,水木园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,偶尔有几片飘落,在地上铺成柔软的地毯。阳光透过新绿的梧桐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黄亦玫背着画板,哼着歌从学校美术小组活动回来。走到家属楼下时,她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楼梯角落,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抽动。

“登科?”黄亦玫认出了那是三楼郑老师家的小儿子郑登科,轻声唤道。

小男孩猛地抬起头,慌忙用袖子擦着脸。12岁的郑登科长得瘦瘦小小,有一双与年龄不符的、带着忧虑的大眼睛。此刻,那双眼睛红肿着,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。

“亦玫姐...”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,迅速低下头,似乎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。

黄亦玫在他身边坐下,温柔地问:“怎么了?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?”

郑登科咬着嘴唇,摇摇头,不肯说话。
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”黄亦玫猜测着,“告诉姐姐,姐姐帮你想办法。”

“没、没有人欺负我...”郑登科的声音细若蚊吟,“是...是明天要数学考试了...”

黄亦玫有些不解:“考试有什么好哭的?尽力考就是了。”

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,郑登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可是我肯定考不好...上次我只考了68分,爸爸就用尺子打我的手心,打了十下,肿了好几天...明天要是再考不好,他一定会更生气的...”

黄亦玫的心揪紧了。她听说过郑老师对孩子们要求严格,但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。

“你哥哥们呢?他们不帮你吗?”

“大哥成绩好,爸爸从来不打他。二哥也经常挨打,但他都习惯了...”郑登科抽噎着说,“我最怕数学了,怎么学都学不会...爸爸说我是故意的,说我不像大哥那样用心...”

黄亦玫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背,心里涌起一阵同情。她想起自己的家庭,父母虽然也希望孩子们成绩好,但从不因此体罚他们。大哥黄振华对她和振宇更是呵护有加。

“别怕,”黄亦玫柔声安慰,“要不你来我家,我帮你复习数学?”

郑登科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淡下去:“不行...爸爸让我在家复习,说不准出门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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