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钱红兵的“爱情”(1/2)
水木园里的桂花开始吐出细碎的芬芳,暑热尚未完全退去,知了在法国梧桐上做着最后的嘶鸣。新学期开始,对于钱家老三钱红兵来说,这意味着他从懵懵懂懂的小学鸡,正式成为了一名“成熟”的初中生——水木大学附属中学初一的学生。
钱红兵继承了钱大爷的精明算计和钱大妈略显臃肿的体态,个子在班里不算高,长相也勉强算是“不丑”,带着点少年人未褪尽的婴儿肥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总在琢磨着怎么从哥哥钱解放那里抠点零花钱,或者怎么躲开钱大爷让他去打酱油顺便“克扣”几毛钱的差事。
开学一周,他对初中的新鲜感还没过去,觉得无非是教室大了点,老师多了点,课程难了点。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,最后一节是语文课。
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,在教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语文老师正在讲解朱自清的《春》,声音平缓得像夏日午后的溪流,催得人昏昏欲睡。钱红兵正偷偷在课桌底下摆弄一个新得来的变形金刚贴纸,盘算着怎么跟二哥钱建国炫耀。
“下面,请一位新同学来朗读一下接下来的段落。”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,目光在花名册上巡视。
钱红兵一个激灵,赶紧把贴纸塞进文具盒,正襟危坐,心里默念“别叫我别叫我”。
“慕容雪同学,请你来读一下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新生入学,大家还没完全认全。钱红兵也跟着大家的视线望过去。
靠窗那一组的第三排,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应声站起。午后的阳光恰好在她起身的瞬间,透过玻璃,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,仿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她个子在女生中算中等偏上,身形纤细,像一株刚刚抽条的小白杨。乌黑柔软的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。她的皮肤很白,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莹润,脸颊透着自然的粉色。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,大而明亮,眼睫毛很长,像两把小扇子,眨眼的时候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纯净和怯生生的意味。她鼻梁秀挺,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,此刻因为被点名而微微抿着,显得有些紧张。
“盼望着,盼望着,东风来了,春天的脚步近了…”
她的声音响起,像山涧的清泉滴落在溪石上,清脆、干净,带着一点点柔软的鼻音,瞬间驱散了教室里的沉闷和困倦。钱红兵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噗通、噗通,跳得又快又响,几乎要盖过她的朗读声。
他完全听不清她在读什么了,只觉得那声音真好听,像唱歌一样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,看着她握着课本的、纤细白皙的手指…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她和笼罩着她的那束光。
“…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,从头到脚都是新的,它生长着。
“春天像小姑娘,花枝招展的,笑着,走着。
“春天像健壮的青年,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,领着我们上前去。”
她读完了,教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才是老师满意的“请坐”。
慕容雪轻轻坐下,微微低下头,耳根似乎有些泛红。
钱红兵还僵在那里,直到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“喂,发什么呆呢?”
他才猛地回过神,感觉脸上有点发烫,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看课本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,乱成一团。
从那一天起,钱红兵的世界里,除了变形金刚、弹珠、小浣熊干脆面里的水浒卡,以及如何从家里搞到零花钱之外,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——慕容雪。
接下来的周末,钱红兵过得魂不守舍。
吃饭的时候,钱大妈叫他:“红兵,把那个蒜递我一下。”
钱红兵眼神发直,把面前的空碗推了过去。
钱解放敲他脑袋:“傻了啊你!”
钱红兵猛地跳起来,脸红脖子粗:“你干嘛!”
钱大爷眯着小眼睛,精明的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:“老三,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?”
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钱红兵矢口否认,扒拉完饭就溜回自己和哥哥们共同的房间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慕容雪读课文的样子,还有她那清脆的声音。
“慕容雪…这名字真好听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她家是哪儿的?以前怎么没见过?她喜欢什么?”
他决定,要开始搜集情报。
周一上学,他破天荒地第一个冲到教室,就为了看慕容雪什么时候来。他假装在门口系鞋带,眼睛却不停地往楼梯口瞟。终于,看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,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走过来。他赶紧低下头,心脏狂跳,等她走进教室,才做贼似的溜回自己的座位,位置在慕容雪的斜后方,正好可以偷偷观察她。
他发现,慕容雪话不多,很安静,下课要么看书,要么和同桌小声说话。她笑起来很含蓄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她用的文具都很普通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的字写得很工整,像印出来的一样。
这些发现让钱红兵更加着迷。他觉得她和班上那些咋咋呼呼、追跑打闹的女生完全不一样,像…像电视里演的大家闺秀?
情报不能只靠自己观察。他把目标锁定在同样住在水木园、但比他高一年级的郑耀祖身上。郑耀祖虽然混不吝,但仗义,而且消息灵通。
一天放学,钱红兵忍痛用攒了好久、原本打算买新变形金刚的五块钱,在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包辣条,堵住了郑耀祖。
“耀祖哥!”钱红兵脸上堆起谄媚的笑。
郑耀祖叼着根草,斜眼看他:“哟,钱老三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请我?”
“嘿嘿,耀祖哥,打听个事儿。”钱红兵把汽水和辣条塞过去,“你认识我们班那个…慕容雪吗?”
郑耀祖拧开汽水灌了一口,满足地哈了口气:“慕容雪?哦,就那个新来的,长得挺白净那个?”
“对对对!”钱红兵眼睛一亮,“她…她什么来头啊?”
郑耀祖撕开辣条包装,含糊不清地说:“听说过,好像她爸是学校刚引进的青年教师,教数学的,家就住在学校新盖的那片青年教师公寓。她妈好像是医生。别的就不知道了。”
青年教师公寓!那不是和水木园就隔了一条马路吗?钱红兵心里一阵激动。
“谢了耀祖哥!”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,转身就想跑。
“诶等等!”郑耀祖叫住他,促狭地笑着,用沾着油的手拍了拍他肩膀,“小子,开窍了?看上人家了?”
钱红兵脸瞬间爆红,结结巴巴地否认:“胡…胡说什么!我就是随便问问!”说完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。
得到关键情报后,钱红兵开始了他的“偶遇”计划。
他摸清了慕容雪上学和放学的大致路线。于是,每天上学,他算准时间,在她可能经过的路口假装系鞋带、看蚂蚁、或者“认真”背诵课文。放学后,他磨磨蹭蹭收拾书包,等她走了,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“安全距离”,直到看着她走进青年教师公寓的大门。
有一次,他“偶遇”得太投入,没注意脚下,被一块石头绊了个趔趄,书包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。铅笔、橡皮、卷了边的课本,还有几张珍藏的水浒卡,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慕容雪和她的同桌正好走过,听到动静看了过来。
钱红兵脸涨得通红,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同学,你没事吧?”那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钱红兵猛地抬头,正对上慕容雪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神。距离这么近,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。
“没…没事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赶紧低下头,胡乱地把东西往书包里塞。
慕容雪的同桌笑了笑,拉着她走了。走了几步,慕容雪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让钱红兵在原地傻笑了足足五分钟,连最宝贝的“宋江”卡被风吹到了路边水洼里都没发现。
光是“偶遇”已经无法满足钱红兵内心日益膨胀的情感了。他决定要有所表示,要让她注意到自己,最好是…能喜欢上自己。
怎么表示呢?送礼物?
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。钱大爷给的零花钱少得可怜,偶尔有点“外快”也被他买了零食和玩具。他盯上了二哥钱建国藏在枕头底下的几张毛票,但犹豫再三,没敢下手——钱建国打起人来可比钱解放狠多了。
写情书?
他咬着笔头,对着作文本苦思冥想。平时写个200字的周记都要憋半天,现在要写表达“爱意”的东西,更是难如登天。他搜肠刮肚,想起电视剧里的台词,在本子上写下:
“慕容雪同学:你好!你就像…就像天上的月亮,照亮了我的心(划掉),照亮了我的夜晚(划掉)。你就像…像小浣熊干脆面里的黄金卡,那么珍贵(划掉)…”
写了划,划了写,最后纸上只剩下几个墨团团和一句歪歪扭扭的“我觉得你挺好的”。他颓然地把纸揉成一团,塞进了裤兜。这玩意儿根本拿不出手!
机会终于来了。学校要组织运动会,每个班都要报项目。体育委员在班里大声吆喝,动员大家积极参与。慕容雪居然报了女子组400米跑!
钱红兵一听,热血沸腾。他体育还行,跑得快,尤其是短跑。他立刻拍着胸脯报了男子组100米、200米,还有4x100米接力。他心想:“到时候我在跑道上飒爽英姿,勇夺第一,她一定能看到我的风采!”
为了展现自己的“实力”,训练变得积极起来。放学后,他不再急着跟踪慕容雪,而是跑到操场上练习跑步,还特意选在慕容雪她们班训练的时候。他铆足了劲,像个小炮弹一样在跑道上冲刺,跑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时不时偷偷往慕容雪训练的方向瞟,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刻苦努力的身影。
然而,慕容雪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训练中,偶尔和同学说笑,目光从未在他这边停留。
运动会前一天,钱红兵又有了新主意。他听说跑步的人需要补充糖分。于是,他再次忍痛割爱,用帮钱大妈跑腿买酱油“节省”下来的一毛钱,加上之前的一点库存,去小卖部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。他计划着,在慕容雪比赛前,偷偷塞到她书包里,或者…或者直接给她?就说“同学,加油!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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