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火种燎原,梦醒时分(1/2)
楚昭明是被刺痛惊醒的。
太阳穴像被细针反复挑刺,记忆的碎片在意识里横冲直撞——哥哥的笑、秦般若发梢的雨珠、阿烬扎进指尖的针脚,通通成了散落在风里的星子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时,掌心陷进石缝里的碎石,疼得倒抽冷气,可胸口那团热意却烧得更旺了,像有人往炭火里添了把干柴。
“昭明!”
黑砚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。
情报官的眼镜歪在鼻梁上,发梢还沾着前次爆炸的灰,正半蹲着抓他肩膀:“反噬周期提前了!心渊监测显示,你播撒的火种正在衰减,若不在十二时辰内补充新种,所有已燃的愿念都会——”他喉结滚动,没说“熄灭”,只握紧了手腕上的通讯器,“现在最近的静默区是十三州边陲的云桑村,他们刚被静默犁扫过,情感数据清零。”
楚昭明扶着黑砚的胳膊站起来,指节发白。
风卷着沙粒扑在脸上,他望着远处被阴云笼罩的山坳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向胸口——那里没有具体的画面,只有模模糊糊的花香,和一个女孩的声音:“你的眼睛,像火。”
“我记得那里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罐,“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,送过我一束野菊,花瓣上沾着晨露。”他顿了顿,笑起来时嘴角的血痂裂开,“可我连她名字都忘了。”
黑砚的手指在通讯器上快速敲击,全息屏在两人之间展开,显示着云桑村的实时画面:青瓦白墙的村落静得诡异,几个村民木然坐在晒谷场上,其中一个老人抬起手,比划了两下又放下——那是娲语者流传的“我们还活着”的手语,此刻却像被风吹散的纸鹤,没入虚空。
“他们连痛都忘了。”黑砚的喉结动了动,“静默犁不仅抹除情感,还在格式化记忆。再晚三刻,这里会变成真正的死村。”
楚昭明扯下腰间的赤线(不知何时断成两截,线头还沾着血),往掌心攥了攥。
热意从指尖窜上手臂,他望着云桑村的方向,说:“走。”
进村的路铺满焦土。
晒谷场的石磨上落着只灰雀,歪着脑袋看他们走近,突然扑棱棱飞走了。
楚昭明踩过一块半焦的木牌,低头看见模糊的字迹——“云桑小学”,木牌下散落着几支蜡笔,红的、黄的,像被踩碎的彩虹。
“阿昭哥哥!”
童声炸响在头顶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二楼窗台上趴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脸蛋红扑扑的,手里举着一束野菊。
可等他眨了下眼,女孩的身影就淡了,只剩空荡荡的窗棂,风灌进去,掀起褪色的蓝布窗帘。
“是记忆残像。”黑砚掏出检测仪,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红点,“他们的情感数据没死透,在潜意识里挣扎。”他突然拽住楚昭明的胳膊,“看那边!”
村尾的老槐树下,石心婆婆正蹲在地上。
她的白发用麻线随意扎着,身边摆着盏残灯,灯芯只剩半截,却固执地燃着豆大的光。
老人抬头时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,像有星火落进深潭:“逆种来了。”
楚昭明快走两步,在她面前蹲下:“婆婆,我需要……”
“需要‘最痛之忆’做引。”石心婆婆打断他,枯瘦的手抚过灯身,“火种逆植不是播撒,是点燃——得用你自己烧得最狠的那团火,去燎别人的芯。”她从怀里摸出枚深灰色的石头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,“含住它,它会替你记。”
楚昭明接过石心,放进嘴里。
石头带着体温,泛着苦杏仁味。
下一秒,记忆的闸门被炸开——
暴雨倾盆的夜晚,十二岁的他缩在神祠的供桌下,哥哥楚昭远挡在他身前,后背被神律的银芒灼出焦黑的伤痕。
“阿昭,闭眼睛。”哥哥的声音在发抖,却笑得很轻,“等雨停了,我们去看海,你不是说想看浪花追着脚印跑么?”
银芒穿透哥哥的胸膛时,楚昭明尖叫着扑过去,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。
哥哥的身体开始透明,像被风吹散的纸人,他最后摸了摸楚昭明的头顶,血滴在少年额头上:“活下去……别成神。”
“哥哥!”楚昭明喊出声,石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泪混着雨水(不知何时下起了雨)砸在泥土里,“我没成神,我在救人,我在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石心婆婆捡起石心,放进他掌心,“痛的源头忘了没关系,痛本身还在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尖啸。
黑砚的检测仪“嗡”地炸开,全息屏显示着逼近的红点:“静默犁!青魇使亲自来了!”
雨幕中,青铜面具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青魇使踏在静默犁的银芒上,机械音像生锈的齿轮:“检测到情感残余,执行清除。”犁锋扫过之处,老槐树的枝叶瞬间焦黑,晒谷场的蜡笔化为飞灰,连石心婆婆的残灯都晃了晃,熄灭了。
楚昭明站在村中央,任由雨水浇在脸上。
他摸向心口,那里的热意已经烧穿了皮肤,在雨幕中凝成红色的光。
“生死同契。”他低语,声音被雨声撕碎,又在风中重组,“我以最痛之忆为引,以未竟之愿为薪——”
青魇使的犁锋离他只有三步远。
楚昭明突然抬头,眼睛里燃着两团火。
那火不是金色的神辉,不是银色的律光,是稻穗在秋阳下的暖,是灶膛里跳动的柴,是千万人不愿被抹除的、最鲜活的热。
“《团子大家族》里古河渚说,‘即使世界背弃你,我也要站在你身边’。”他张开双臂,任由犁锋的寒气穿透身体,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被记住——”
银芒在离他心脏三寸处停住了。
雨停了。
楚昭明低头,看见自己胸口的光正在蔓延,像藤蔓爬过焦土,爬过村民空洞的眼睛,爬过青魇使的青铜面具。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他身后跑过,举着一束野菊,脆生生喊:“阿昭哥哥,看!你的眼睛,像火!”
老人颤抖着抬起手,比划出手语:“我们——还活着。”
青魇使的机械音突然卡壳。
楚昭明跪坐在地,笑着咳出血。
他摸向口袋里的石心,触手温热。
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像一串银铃,撞碎了云层里的阴翳。
他望着围过来的村民,望着他们逐渐清晰的眼神,突然想起黑砚的提醒:“十二时辰内播撒新种。”
他数了数,五个最瘦小的孩子,缩在人群最后面,眼睛却亮得像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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