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火种有声,不焚而鸣(2/2)

他的右手猛地拍向碑心,晶体迸射出刺眼的蓝光——那是启动“碑心自毁”的信号。

刹那间,九百座残碑同时颤抖,碑身上的神律纹路就像被点燃的导火索,从顶端的九溟开始,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。

“碑心自毁程序启动!”黑砚的尖叫从通讯器里炸了出来,“能量过载会把心渊里的所有物质都碾碎成量子尘埃!”

楚昭明眼前一黑。

他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,但仍然紧紧地握住秦般若的手——那是他与世界最后的联系。

“般若……”他含糊地呼唤着,“我好像……又要忘了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秦般若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鬓角,“你看。”

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突然从风中窜出。

忘息儿的残魂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此刻他的轮廓清晰得就像活人一样,眼尾甚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倔强。

他仰起脸看了看颤抖的碑林,又回头看了看紧握着手的两人,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
“小息儿!”赤线郎的惊呼夹杂着断线的脆响传来——他指尖的最后一根红线“啪”的一声断了。

但忘息儿没有回头,他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,朝着最近的神律碑冲去。

残魂触碰到碑身的瞬间,他的周身泛起金红色的光芒,那是心火频率的颜色。

“以残魂为引……”九溟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,“你疯了?!”

忘息儿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
他的手掌按在碑心的晶体上,金红色的光束像活物一样钻进裂隙,顺着神律纹路疯狂游走。

第一座碑发出了声响,就像古寺里生锈的铜钟;第二座碑紧接着也响了起来,音高比前一座低了三度;第三座、第四座……九百座残碑的嗡鸣声交织成网,竟然渐渐凑出了“我们——还活着”的旋律。

楚昭明的睫毛颤动着。

他听到了,那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,是老夫妻在床头的低语,是少年们在天台上喊出的“我偏要”。

这些声音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,在记忆里砸出一个个小坑——某个雨天的伞,某个药罐的香气,某个在他发烧时握着他手的温度。

“不可能!死物怎么会歌唱?!”九溟踉跄着后退,银甲撞在碑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神律纹路,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银链此刻全都褪成了灰色,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死物。

楚昭明望着碑林。

有眼泪顺着他的耳际滑进衣领,但他却在微笑。

“《nnad》里古河渚说:‘光,会从最黑暗的地方升起’——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今天,连碑都学会了哭泣。”

秦般若扶他站起来。

他的瞳孔开始失去焦点,她的脸在他的眼中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。

“昭明?”她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喉结动了动,“我忘了你的脸。”

秦般若的呼吸一滞。

但下一秒,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
在那里,娲语者的韵律与他的心跳产生了共振,就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。

“如果你忘了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却又无比坚定,“那就听着这个频率,它会告诉你我是谁。”

宇宙的尽头传来细微的撕裂声。

第十六道金色裂痕正在缓缓扩大,就像天空被谁用金剪刀剪开了一道口子。

而在母渊核心的深处,一道温柔的光束突然倾泻而下——那不是神术的冷光,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黄色,就像老房子里的灯泡,像灶台上的蒸锅,像母亲掀开门帘时漏进来的阳光。

光束覆盖十三州的瞬间,竹楼里的孩童猛地坐起来,抓着花被喊道:“娘!我刚才梦见阿弟了!”;稻田里的老农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家书,墨迹竟然在他的指尖重新晕开;赤线郎望着断裂的红线笑出了声,那些断口处正渗出金红色的光,就像在生长新的脉络。

“他们……”楚昭明望着远处的光,喉咙发紧,“他们都听到了。”

秦般若抬起头。

她看到母渊深处的影子们正在消散——那些被神律镇压的“母亲”们,此刻正化作星尘,融入每一缕风,每一声笑,每一次心跳。

九溟突然跪了下去。

他的银甲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他望着自己的双手,那双手曾经刻下无数神律,此刻却连一块碎石都握不住。

“原来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原来我们镇压的,是……”

“是活着的证明。”秦般若替他说完。

楚昭明的意识开始下沉。
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剥离——七印纹路正从他的皮肤下消退,化作灰烬,被风卷向宇宙的尽头。

他最后看到的,是秦般若的眼睛,那里面映照着整片星河,而每一颗星子都在说:我还活着。

在黑暗笼罩前的最后一刻,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
那声音越来越远,但却越来越清晰,就像在对某个遥远的地方说:

“我来了。”

(在频谱塔顶,一块青灰色的岩石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坐痕。

石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就像被某种炽热的力量灼烧过。

当风掠过石面时,隐约能听到极轻的、心跳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