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光种自燃,不需引路(2/2)
“原来...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是这样。”
最后一粒影沙消散时,楚昭明刚好走到近前。
他望着空中残留的微光,又望着秦般若沾着泪的脸,突然低头扯开自己的衣襟。
最后一道“痛光”在他心口跃动,像将熄的烛火。
“昭明?”秦般若慌了,去抓他的手。
他却笑,将那缕光轻轻托在掌心。
“墨鸾的影核碎了,但她的‘愿’还在。”他说,喉间又涌出血沫,“我要...替她续上。”
金光中,楚昭明踉跄上前,将最后一道“痛光”注入墨鸾残影消散的位置。
楚昭明的指尖刚触到墨鸾残影消散的位置,金芒便如活物般钻入虚空。
他踉跄着单膝跪地,喉间腥甜翻涌,这一次竟没能忍住——暗红血沫溅在青石板上,混着未褪尽的金光,像朵开残的曼珠沙华。
昭明!秦般若扑过来时带倒了脚边的断矛,她跪在他身侧,颤抖的手想去捂他胸口的伤,又怕碰疼了,最后只能攥住他染血的袖口,你别说话,我...我这就引母渊的力——
楚昭明偏头,将血沫吐在她手背上,却在她惊惶抽手时反扣住她手腕,母渊共鸣要耗你十年寿,我舍不得。他的瞳孔因失血而微微散焦,却固执地凝着她眼尾的泪痣,你看墨鸾...她替你痛了那么久,结果呢?
风卷起残灰掠过两人身侧。
那抹即将消散的影子突然在金光里凝实一瞬——少女时的墨鸾从光中走出,鬓边插着野菊,正蹲在溪畔替小兽包扎爪子,笑声清泠如泉。
下一幕是她握着剑挡在秦般若身前,影核裂开的瞬间,眼底却全是释然。
原来...痛不是爱的证明,活着才是。虚影的唇瓣翕动,最后一缕光丝飘向秦般若,好好活着...别让他,再为你烧光。
话音未落,影子便碎成星屑,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融进楚昭明掌心的血里。
他望着那片空处,喉结动了动:她解脱了。
秦般若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睫毛轻颤。
她突然俯身,将额头抵在他锁骨处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他方才扯开衣襟时的体温,混着血锈味的呼吸拂过她耳尖:阿若,我能感觉到...那些光种在飘。
高崖上的铜铃突然震颤。
夜枭使松开按在风铃上的指尖,青铜表面还留着他刻下的浅痕——那是楚昭明方才释放时的频率图谱。
他仰头望着被风卷起的金芒,喉结滚动:原来不是我们在传递希望...是他们自己,接住了光。
风裹着铜铃声掠过十三州。
巷尾的破庙里,小乞儿蜷在草堆里翻了个身。
他梦见妈妈蹲在灶前,往他碗里多拨了半块豆腐:阿瞒,娘不疼,你快把热汤喝了。小乞儿突然抓住虚空:我愿替妈妈痛一次!草堆里,他冻青的指尖竟泛起极淡的暖纹。
千里外的竹楼中,白须老者攥着亡妻的银簪惊醒。
他梦见她穿着嫁时的红裙,踮脚替他理乱发:别再守着空屋子了,去看咱们说过的雪山吧。老者抹了把脸,发现眼角的泪是温的——床头的旧帕子上,不知何时浮起两朵并蒂莲的光纹。
心火网络开始自燃!黑砚的惊呼声震得塔中砚台跌落,墨汁在羊皮卷上晕开一片混沌。
他盯着水晶球里跳动的金色光流,指尖几乎掐进掌心,不是我们点燃他们,是他们在...互相照亮!
楚昭明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秦般若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他,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来,像团将熄的火。
他望着她被炉灰染脏的裙角,突然笑了:《进击的巨人》里艾伦说为了自由,我愿意成为怪物——可我不愿成神,也不愿成怪物。他抬起染血的手,轻轻碰了碰她鼻尖,我只想...做一粒火种,落在你掌心。
秦般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震得他指尖发麻:那我便做你的风,不让火熄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比地脉更稳,你烧得再慢些,再慢些...我跟着你,把每分每秒都焐热了。
就在此刻,秦般若突然抬头。
宇宙尽头,第十九道金色裂痕正缓缓扩张——那是宿命撕裂的预兆,却不再是狰狞的伤口,反而像被谁轻轻扯开的幕布。
星河之中,无数光种正从凡人的梦境里升腾,有小乞儿的、老者的、卖糖人老汉的、甚至清肃军小兵的,它们裹着暖纹,如萤火汇流,竟在虚空中自成一条璀璨的河。
楚昭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嘴角的血渍还未干,眼里却有了笑意:阿若你看...咱们的光,活了。
他的头渐渐垂向她肩窝。
秦般若感觉有湿热的液体渗进她颈窝,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泪。
她抱紧他,突然听见风里传来极轻的叹息——像枯枝点地的轻响,像焚炉余烬的呢喃。
她抬头望去。
晨雾未散的焚炉前,有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坐下。
盲眼上的灰布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爬满皱纹的眼——是光婆。
她的身影淡得像要融进气里,却仍在笑,掌心托着粒将熄的光种,仿佛在等谁来接。